只看两行,沈安然就知道,这是林清澜代笔的。
随着目光渐渐下移,沈安然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静姝……静姝她……
怎会如此……
上一回在江南同她过年,她不是还好好的吗?
不过三个月,怎么人说醒不来就醒不来了?
林清澜在信中说,二人回到凉州以后,本来沈静姝已经恢复得不错了,他找了两味药,能够很好地压制住体内的蛊虫。
可是,父亲出狱的消息传出去,叫她知晓了,一时高兴过头,竟然晕了过去。
林清澜本以为这只是暂时性的,照常给她喂了药。谁知道过了一天,她体内的蛊虫也渐渐开始活跃,如今,沈静姝已经晕了五日了。
沈安然手中的信纸掉落在地,人也险些晕了过去。
蛊虫如此反反复复……再不根除,根本不敢想以后会怎样。
与其用药将其压制住,不妨……一鼓作气,将蛊虫除个干净。
这蛊来自九黎部落,九黎部落在南诏有很大一部分势力,那不正是父亲如今所在的地方吗?
思索一番后,沈安然极快起笔,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父亲的,说自己要去见他,找到给沈静姝解蛊的药方。
另一封是给林清澜的回信。
大概就是说,让他先将沈静姝照顾着,待人醒来,带去边关与她汇合。
将信寄出后,沈安然便开始着手收拾东西。
这次出去是有重要的事情,不为玩乐,所以沈安然只带了些必备之物。
临走之际,看见桌上搁着的玉佩——是顾珩留给她的那一块。
他们二人已经好几日不曾见面,沈安然不知道顾珩这些日子在干什么,但她待在沈府,不好贸然去与他见面。
只是有时候早晨醒来,会莫名见到桌上多了一袋点心或是书案上多了张字条。
想了想,沈安然还是决定给顾珩也留一封信。
信中也没说什么,就是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要去找父亲的事情。
只怕同上一回一样,顾珩见她人不见了踪影,疯了般地寻她,那一日晚上二人见面时,沈安然到现在都能记得顾珩猩红的眼尾。
思及此,沈安然将信尾的勿念改为了“想你”。
临走之际,沈安然将那枚玉佩带在了身上。
沈安然是当天傍晚启程的,她知道怎样去军营最近,便雇了一辆马车,一人踏上旅途。
——
顾珩这天夜里推开了沈安然房间的窗。
他其实这几晚有空就来,只是这几日朝中横生变故,他很晚才有闲暇。
所以每每到沈安然屋中时,她人已经睡着了。
顾珩不忍心打扰她,每次只轻手轻脚走到她床边,为她掖掖被角,吻一吻她的唇,便离开了。
只是这一日来时,与往常不同。
屋子中同样黑漆漆的,只是少了他最想见的人。
顾珩眉头紧锁,环视一圈屋子,只见到了空荡的床榻。
沈安然呢?
顾珩立在妆台前,发现沈安然平日里最爱戴的几只发簪都不见了。
她去哪了?
明明上一回二人说好,不管怎样,她都不会一走了之,怎么这么快就……
顾珩在屋中徘徊,发现了沈安然桌上的一封书信。
浮玉亲启。
顾珩心中刚缓了一口气,谁料将信纸展开的下一瞬,舒展的眉头又蹙起来了。
——
这短短半月,沈安然便到了父亲所在的地方。
父女二人上一回见面还是在狱中,沈安然记得,父亲虽然嘴上说自己没事、有人照拂,但归根到底还是受牢狱之灾,怎能舒坦?
“爹爹!”
沈父一早便收到了沈安然的来信,所以知晓她这几日会到达。
军营中只有一位军医是女人,所以沈安然当然与军医住在同一间帐篷。
沈安然到时,父亲还在练兵,所以她未去叨扰他。
“这位便是沈小姐吧。”
迎面走来是一位女子,手中还拿着布条与医书,沈安然认出这应当就是父亲与她说过的李军医。
沈安然朝她笑了笑,“叫我阿罗就好。”
她原以为这位李军医比她大上许多,如今见了面,沈安然才发觉二人应当年纪相仿。
“李军医如何称呼呢?”
“你叫我阿莲吧。”
“好。”
交谈中,沈安然才发现,原来李莲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二,她的丈夫都在参与到了抗敌的战争中,而她恰好懂医书,便随二人到这里,成了一名军医。
只是不知为何,沈安然觉得李莲的口音有些奇怪,倒是有些像刚学了汉文的外邦人。
沈安然刚到这里,便收到了来自京城的信件,因为知道是顾珩给她的,所以是夜里偷着看的。
沈安然本以为顾珩忙于政务,写不了太多,谁知道一打开,整整七页。
顾珩不亏是文官。
先是控诉她不顾安危,一人跑去边关;又怨她不告而别,甚至都没当面通知他;最后还说,待京城的事情忙完,他会到军营来陪伴她。
有理有据,字字真情。
沈安然只以为顾珩说的最后一句是玩笑话,毕竟,他如今身兼要职,哪有那么容易说来就来了。
沈安然将信收好,抬眸时,却突然对上李莲的一双眼。
被人撞见这种事情,沈安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回了她一个微笑。
“阿罗,你手中的信……一定是你情郎寄给你的吧?”
沈安然没想过她如此直白地就问出来了,也不知她7是如何得知的,但肯定是刚刚没忍住笑了两句,才被看出了端倪。
虽说她与顾珩的事情至今为止只有妹妹与林清澜知晓,但眼下实在没法否认,沈安然便轻轻“嗯”了一声。
“真真是好生有趣。”
“我原以为你是个不苟言笑的性子,谁知道也有这么一面呢。”
沈安然目光渐渐移到那封厚厚的书信上,“哪有呀……”
“唉,真是好生羡慕你们这些能用书信传情的才女才子,我提起笔,只能问他吃了没睡了没,时间长了,他觉得无趣,也不回信了。”
“那你二人如今同在军营之中,也能见着面不是?”
这回轮到李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有那么多时间呢……”
二人将话聊开了,沈安然将心中的疑惑道出,“阿莲,你长得如此英气,眉眼深邃,可是南方人?”
“不是……”李莲躲开沈安然的目光。
“我不是中原人。”
“难怪呢……”
“那你为何在这里?”
良久,账内没有回音,沈安然以为她睡了,便翻了个身,开始数羊……
“他是战俘。”
沈安然快睡着时,忽而听见这么一声。
这好像就能解释了,为何他们是外邦人,却在中原边境的原因。
“他本来是可以回去,却被人顶替了身份,”李莲一顿,“唉,不过现在也好……好歹有口饭吃。”
“你会觉得很奇怪吗?在这里,很少有人同我说话。”
沈安然摇摇头,“只会想感谢你们啊,你在军中治疗伤员,他在战场上厮杀,怎会觉得奇怪。”
李莲短暂地一怔,“我还以为……你也会同那些人一样觉得我们奇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