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安然他们二人到达时,已经天黑了。
沈安然在马车上徘徊了好一阵,突然明白何为“近乡情更怯”。
明明妹妹就在眼前,可这些日子的缺席,竟叫她有些不敢见她。
直到一双温热的手牵住她的右手,沈安然才发觉自己的手凉得厉害。
“别怕。”
“她也很想你。”
沈安然深吸一口气,随即下车。走在顾珩后面,进了林府。
这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个洒扫的仆从。
待走至正厅,才见一管家出面。
“顾大人。”
“沈大小姐。”
“请随老奴来。”
二人被领至一处别院,被告知林清澜和沈静姝就在里面。
在屋内的林清澜听到门外的动静,放下药碗,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浮玉。”
“沈大小姐。”
二人微微颔首。
沈安然有些忍不住,便开口问道,“林大公子好,静姝她……”
话音落地,就见林清澜摇摇头,“说起来,这事倒是怪我。”
“静姝来之后,水土不服,眼下发热了,已经昏睡一天了。”
沈安然喉间一梗,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沈静姝身子本就弱,再一发热……根本不敢想有多难受。
“我…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林清澜点头,“她若是醒了,您让她把那碗汤药喝了。”
顾珩识趣地将林清澜拉走,留给姐妹二人独处的空间。
沈安然甫一推开门,就嗅见丝丝草药味。
看着床上面色惨白的人儿,沈安然登时红了眼。
不过幸好,终是见上面了。
沈安然轻轻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不仅如此,呼吸声急促,时常还蹙眉低吟两声。
浅睡、多梦。
沈安然耸拉着脑袋,也不知她还得多久才醒来,只打湿帕子给沈静姝擦汗、热敷。
一个时辰过去,再探手摸了摸额头,果然好些了。
“姐姐…”
沈安然一喜,“静姝!”
“别抛下我……”
看着沈静姝紧闭的双目,原是没醒,只是不知道做了什么梦。
沈安然想一直守着她,这样沈静姝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她了,便将头轻靠在床板边,眯了会眼。
顾珩与林清澜在院中饮茶。
二人原先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只是不知道从何时起,顾珩不再言语,而是频频望着刚才的方向。
林清澜看在眼中,颇为无语道:“至于吗?”
“人就在我府上,没必要看这么紧吧?”
顾珩抿了一口茶,“与你何干。”
“是是是,跟我没关系,”林清澜借着月光,目光停在顾珩嘴上那不算明显的疤上,揶揄道:“我倒是想问问,顾大人嘴唇上这伤疤…因何而起啊?”
顾珩睨了一眼他。
不答,只静静饮茶。
“你不回答就已经是答案了。”林清澜笑容促狭,摇摇头,“真是可惜啊……”
顾珩蹙眉,“你什么意思?”
“我父亲听闻沈家出事后,还有意将我一表哥……”
“滚。”
顾珩出声打断。
“得得得,真是说不成一句。”
“不过我父亲当时也是好意,他要是知道你与沈大小姐的事情,也定然欣慰吧。他知你富有才情,又位居高位,与沈小姐也算是良配。”
“算是?”
林清澜白了他一眼,“佳偶天成。”
“天生一对。”
“这行了吧?”
“她怎么还不出来?”
林清澜这下是知道了,这人压根是没听自己好好讲话。他大度地摆摆手,“兰郅,你过来,领这位大人进去。”
叫过来的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郎君,手中还拿着医书与狼毫,顾珩一看便知道这是林清澜新收的小徒弟。
“大人,请随我来。”
顾珩顿了顿,摆手道:“不必,我记得路。”
穿过垂花门,顾珩立在门外,听了会里头的声音,什么都没听见,顾珩干脆直接推门入内。
只见沈安然趴在床边,闭上眼,已然是熟睡的样子,手里头还攥着毛巾。
顾珩轻柔地将自己的披风盖在少女身上。
本来想直接将沈安然抱走,不过,依照他对沈安然的了解,她定然想让沈静姝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自己。
顾珩心中无奈叹口气,将沈安然手中的帕子搭在木盆边上。
随后抱起她,将她轻放在了窗边的那一张美人塌上。
顾珩弯下腰,替她盖上被子。
看着少女熟睡的脸庞,顾珩不自觉喉结滚动,再俯身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颤颤巍巍的女声。
“谁……?”
沈静姝甫一睁眼,就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袍,身形颀长的男子在美人塌前弯着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