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然轻嗤一声,“比不得顾大人,喝的是花酒。”
闻言,顾珩一愣。
“昨日真是打轻了。”
趁着男人愣神的间隙,沈安然从顾珩怀中挣脱出来,顺便夺过月儿枕。
“亏我今晨起床还自责片刻,谁知大人如此……”
“如此耐不住寂寞。”
顾珩蹙眉,“到底是谁耐不住寂寞?”
“不是大人,难不成是我?”
顾珩挑挑眉,要说什么不言而喻。
他昨夜一晚上没睡,早晨拉了一队人马出门查案,查完还是觉得心情不爽,便借酒消愁。
虽说要了不少酒,可两杯酒下肚,便觉得脑袋晕晕的。
谁知会碰上沈安然。
他悄悄打量了一眼当时站在沈安然身旁的两个男子,白净、书生气息,这不正是她偏爱的风格??
思及此,顾珩只觉得气血上涌。
她便是这般不愿意与自己亲近?
顾珩想起每次见面,他都急不可耐地上前去牵手,自二人将窗户纸捅破,他每每见她便情不自禁地靠近,而沈安然就如同没事人一般。
事到如今,她还要责怪自己。
“沈安然。”
顾珩鲜少用这么大的声音唤她,沈安然被吓了一跳,再一抬头,就见男人大摇大摆地坐到了自己身侧。
沈安然低头摆弄手中的花灯,不搭理他,也不躲。
就这么僵持了几炷香的时间,顾珩冷不丁开口,“沈安然你不是欠我吗?”
“欠你什么了?”
顾珩扬了扬下巴。
沈安然看到他嘴唇上她咬的疤,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想起昨夜的纠缠,沈安然顿感头皮发麻,“怎么,你要打回来?”
“非也。”
“那你要怎样?”
“吻回来。”
“你主动。”
顾珩本不愿意搭理沈安然,但一坐到少女身旁,衣服上皂角的香味向他袭来。
顾珩觉得自己定然病了。
他又想吻她了。
沈安然听闻此话,凤眸睁大。
“无理。”
顾珩接道:“小人行径。”
“枉为君子。”
看着顾珩那一张近在咫尺的脸,沈安然不自然地吞咽一下。
“我不想亲你。”
顾珩蹙眉。
“你喝酒了。”
“只是因为这个?”
沈安然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只是一想起当时在饭馆那楼上传出不可描述的声音,而顾珩恰巧从楼上走出……
沈安然好像更关心顾珩这张嘴亲没亲过别人。
反正俩人也待不久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顾珩,我问你个事。”
“你吻过别人没?”
一句话,直接给顾珩问懵了。
他实在想不出来沈安然是怎么想到这个问题的。
除非……
顾珩更生气了。
“亲过几个?”
少女站起,居高临下的声音传来。
“你觉得呢?”
“我是在问你!”
顾珩挑挑眉,试探道:“你在介意?”
沈安然嘟囔一声,顾珩没听清。
“你一个。”
沈安然脸颊瞬间通红。
“我才不信。”
“那你一人去喝酒干什么?”
许久,马车内无声,好半晌,顾珩的声音才响起,仔细听,有那么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想你了。”
沈安然咬咬唇,“我没听见。”
顾珩声音渐渐放开,“借酒消愁。”
“心情郁闷。”
……
沈安然上前用手将人的嘴堵住。
“你小点声!”
顾珩顺势将沈安然拉到自己腿上,“那你以为我去干嘛了?”
沈安然轻描淡写道:“你说呢?”
顾珩蹙眉,“你大可以问问与我随行的侍卫,看我是不是去查案了。”
“楚西。”
马车停下。
沈安然忙从顾珩腿上离开。
“主子。”
“您有何吩咐?”
“把青冥叫来。”
“是。”
青冥便是顾珩一众暗卫中最常与他一起出任务的。
“你把今日在聚贤阁与八方楼发生的事再汇报一遍。”
青冥语速极快,沈安然大概知道了今日早上发生的事情。
顾珩一行人拉着本应该在屋里头过年的按察使,查了秀州最大的两家酒楼。
青冥话说完,顾珩便让人下去了。
马车又缓缓移动。
沈安然这才知是误会了顾珩。
开口欲说声“抱歉”,谁知道男人这时冷不丁地开口。
“你若是遇到更能讨你欢心的男子,你可会抛下我?”
“目前不会。”
顾珩眉头拧得更深,“什么叫做目前?”
“你未娶妻之时。”
沈安然想起顾珩说的那个词,虽说不好听,但非这么说,好像也没错,“无媒苟合之时。”
顾珩忍着酸涩,走到沈安然身旁坐下。
“阿罗。”
左右他们二人如今也是有情人,沈安然将头轻靠在顾珩肩上。
“就非要同旁人结亲?”
沈安然不喜欢这些关于以后的话题。
“你可以,为何我不行?”
顾珩呼吸凝滞,“我何时说过要娶旁人?”
“我这一生,只……”
“顾珩。”
沈安然淡淡开口。
“若沈家还是那个沈家,那我愿意。”
“可惜不是了……”
话音落地,沈安然就感到眼前一片模糊。
索性一股脑将心中所想尽数倒出。
“若我还是那个沈家嫡女,你是大理寺卿,那你我二人倒成了一段佳话。”
“只是时过境迁,我心中唯一所想便是活下去,情爱一事,于如今的我而言,已成奢侈。”
“顾珩,你能护得了我一时,却护不得我一世。”
破碎的呜咽从喉咙间溢出,肩膀也剧烈的起伏。
“顾珩,沈家出事,只有你……”
沈安然语不成调,泪水在脸上横冲直撞。
顾珩俯身吻了吻沈安然的眼睛。
“为何不信我能护得了你一世?”
沈安然抬手将脸上的泪珠擦落,勉强开口,“自大崇建国以来,哪位状元郎不是陛下赐婚?”
“你觉得,陛下会让你娶沈家女?”
顾珩叹了口气,捏着袖子替沈安然将眼泪擦掉,动作轻柔地不像话。
“我心悦你,便是陛下给我赐婚,我也不会答应。”
“阿罗,只要你说愿意,就不有任何事情成为我们二人之间的阻碍。”
“沈家满门忠烈,总会有清白的一日。”
“至于你口中的家室…我顾珩怎会介意?”
“说到这,我还叫你别介意我出身寒门呢。”
“你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我定然全力照顾。”
“阿罗,我只问你一句,你可喜欢我,你心中可愿意?”
沈安然的泪渐渐被擦干,愣神一会,胡乱点点头。
顾珩嘴角上扬,“你肯待在我身边就好。”
顾珩将人再度揽入怀中,“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我顾珩定然护你一世周全。”
沈安然笑了,自沈家出事,她从来没有奢求过这些。
只是期望能好好活下去,不要有一日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
沈安然主动抬头吻了吻男人洁白的下颌,“谢谢你,顾珩。”
顾珩低头轻捏住沈安然的下巴,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既如此,你往后不得再说罪臣之女这四个字。”
沈安然听话地点点头。
“还有,你往后不得提‘无媒苟合’、‘露水情缘’、‘分开’诸如此类的字眼。”
“我顾珩今日在此立誓,此生非沈安然不娶,必护沈安然一世周全。”
沈安然虽然不喜欢这么沉重的话,但心中还是欢喜的。
“沈安然,你信我,好不好?”
顾珩俯下身子吻了吻沈安然的手背,随后让少女靠着自己。
他看出沈安然想发会呆,便不打扰她,乖乖当起人肉靠垫来。
马车一路慢慢悠悠行至一处偏远的镇子上。
这正是沈静姝与林清澜的住处。
顾珩静静看着慢慢变黄的天色与他怀中的少女。
他不敢打扰这难得的一刻。
余晖斜斜地洒在马车的一角,沈安然的声音柔柔地流淌进顾珩的心里,“顾珩,我信你。”
柔和的光线仿佛浸着温暖,悄然驱散冬日的寒冷。
沈安然坐起来,静静看着面前的男人。
光影一点一点掠过她的眼眸,顾珩不敢出声打扰这一幕,只在她眉间落下一吻。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