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然一喜,忙上前两步。
“顾珩!”
男人站在甲板上吹风,听见熟悉的声音唤自己的名字,当即转头,眼中是藏不住的惊喜。
“你怎么来了?”
“此处风大,你才好一点,快回去吧。”
顾珩熟练地伸手替沈安然拢了拢她的披风。
沈安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额角的碎发,“我睡不着,便随便走走。”
闻言,顾珩默不作声地将身子往沈安然面前移了移,宽肩完完全全将人挡住。
“胃还难受吗?”
沈安然摇摇头,“现在已经好多了。”
“多亏了你照顾我,要不然,真得难受一路。”
想起刚上船时那要吐不吐,肚子里明明没什么东西却隐隐胀痛的感觉,沈安然就感到一阵犯恶心。
头一回觉得翻江倒海这个成语还能形容别的地方。
在床上休息了好久,如今也是没什么不适的感觉了。
顾珩勾勾唇,“既然带你来了,那肯定不能不管。”
“那我们还要几天到啊?”
沈安然想起,顾珩告诉过她,这一趟若是路上不停留,便是在临清下船歇脚。
“你这几日身子若是没什么不适,我们便在临清找一家客栈歇脚,大概还有八九日吧。”
“那到了临清,还有几日呢?”
沈安然头一回觉得路上的时间这么长,真恨不得自己长出翅膀,马上飞到江南,见到静姝。
“到了临清,还会经过徐州、扬州,大概还有十几日吧。”
“那也不远了……”沈安然喃喃道。
一阵风起,沈安然下意识往顾珩身边凑了凑。
顾珩以为沈安然觉得冷,便将自己身上的氅衣披但沈安然身上。
“顾珩……”
“嗯。”
“你一直这么照顾我,会不会觉得……累?”
顾珩指尖微微一顿,沉默片刻,才道:“何出此言?”
沈安然脸颊微微一红,正欲开口,却听顾珩道。
“当然不会。”
沈安然被这坚定的语气镇住,震惊之余抬眸,撞进一双幽深的眸子中。
“谢谢。”
好半晌,沈安然才憋出这一句来。
有什么话在胸口呼之欲出,却只沉到心底,成了一团乱麻,搅得心乱了一拍。
“大人!”
楚西一直立在不远处,收到一封加急来报,却不知何时拿给主子是好。
只见主子和沈姑娘越靠越近,他生怕坏了事,迟迟不好开口,便一直守在不远处。
可这事情亦不敢耽搁,只得冒死上前。
顾珩眼中的温柔一瞬间消失,低头同沈安然耳语几句,将人送进船室,才不紧不慢抬手江楚西唤来,“何事?”
“大人,宫中来报。”
——
沈安然同顾珩在船上待了八日。
本以为在船上的日子会很无聊,但平日里看看书,练练字,时间过得也快。
倒是顾珩,尽管在船上,也一直在处理政务。
太后听闻他去了江南,便让调查一起南方官员的贪污案。
这天用晚膳时,沈安然随口问起,“若是我们去江南,这次的案子可会被耽搁?”
顾珩摇摇头,“此次太后让我去的是秀州,倒是和我们同向了。”
“只是这几个官员,都不是什么善茬。”
沈安然:“那我们明日便不必在途中久留了。”
顾珩看出沈安然的心思,安抚到,“不会误事的。既然先答应和你出来,便先顾着你。听闻临清的街上,在年前十五日每一日都热闹得很,比京城的过年氛围不知浓厚多少,你不想去转转?”
沈安然被说得有些心动,便应下了。
往年过年,都是沈府中的厨子做些好吃的,再不然就是哪家贵女办的宴会去捧捧场,好没意思。
沈安然对过年本不抱什么太大的希望,可这还是第一回在外面过年,心中不禁有几分期待。
第二日正午,船靠岸。
顾珩一早便让人在临清的酒楼定了个包间,点了好几道沈安然爱吃的菜品。
沈安然这几日在船上吃的都是些鱼片,醉虾醉蟹,如今看着这一桌子菜,终于没有鱼了,简直要哭了。
顾珩见到这副样子,忍俊不禁道:“慢点吃,菜没长腿,跑不掉。”
一碗米饭下肚,沈安然才觉得身体又恢复了力气,“吃了九天鱼,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愿意再吃了。”
顾珩笑了笑,将一盘菜推到沈安然面前,“这是临清的特色,托板豆腐,尝尝。”
“我多年前吃了一回,觉得还不错。”
沈安然夹起一块,蘸着特制的酱料,豆香浓郁,入口即化,随即眼前一亮,“好吃!”
待二人用完午膳,已经快申时了。
沈安然坐在马车上,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频频掀开帘子看看外头的光景。
“晚上这条街上有灯会。”
沈安然知道顾珩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便点点头,“来都来了,若是不玩,岂不是说不过去?”
京城只有正月十五这一日会有灯会,说是灯会,但都是些少女少男借机出门游玩。
沈安然只逛过两三回,后来觉得没意思,有哪些项目都能背出来了,就再没去过了。
这一会,看着沿街这么多商铺,还有那些街上的小玩意,沈安然觉得应当是不一样的。
而且,临清又没有她认识的人,
回到客栈,沈安然小憩了一会,便起来挑选衣服首饰。
说起来,顾珩送她的这些首饰,她还是第一回仔细看呢,往日都是随便拿起就用了。
而且,沈安然平日里都是浅色衣服,什么白色蓝色绿色,这次到江南,更是没带几件,要找一件和配上灯会那绚烂色彩的,还真不容易。
将包袱翻了两三遍,也只挑了件桃色襦裙。
这大抵是色彩最丰富的一件了。
沈安然知道顾珩在门外等候,不敢耽搁,快速给自己梳了个垂挂髻。
在铜镜中看了又看,沈安然发觉这身衣服是越看越与自己相配。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1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叫“情人眼中出西施”。
如今却觉得,这话应当改一改,应当叫“自我眼中出西施”。
本想戴上帷帽,可看了看自己这特意打扮过的一身,便将帷帽放下了。
沈安然怕顾珩等得太久,便三步并作两步将房门打开。
“顾……”
拉开门,就见顾珩站在面前。
身姿如松,面容如玉。
顾珩今日是一身蓝色长衫,与他平日里穿的玄色官服完全是两种风格,倒有些许温润的气质。
沈安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 “久等啦。”
“嗯。”
顾珩看了一眼,便迅速别开目光,再开口,声音泛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微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