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带上来的是端茶的冬柚,瑟瑟发抖,全无刚才张妈的坦然。
“顾…顾大人。奴婢是大夫人屋里的冬柚,大夫人说甘草姜茶味道好,恰逢那一日小姐回门,便让奴婢端了一壶送到小姐屋里。”
“端茶路上可有停留?可与人搭话?可有人故意撞你?”
“回大人,都不曾。”
见男人迟迟不语,只是缓步从高堂上走下来。
在冬柚眼中,无异于洪水猛兽袭来,吓得瘫软在地。
顾珩停在一个距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便有一股冻龙脑的香味袭来,按理说,这种四处奔走,端茶送水的丫鬟,身上不应该有主子的熏香味。
这些日子与沈安然待在一起,自己的嗅觉好似都比从前敏感了。
“带下去。”
听见顾珩要将自己带下去,冬柚显然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大人,还有一位。”
顾珩指尖摩挲着宣纸,眉峰微蹙,眼帘半垂,让人看不出喜怒。
“带来。”
“见过顾大人。”堂下一阵娇柔清脆的女声传来。
“本官要问你几句话,还望刘小姐好生配合。”
“邱淑回门那一日,你为何要去邱府?”
“姨母常说,表姐出嫁后,府里没了个可以说话的人,便时常让我去陪着她。那日表姐回门,本以为姐夫也会来,府里设了家宴,便让我也去了。”
“你那日,可有和邱淑说过话?可去过她的屋子?”
“不曾,这些都不曾。”
“我那日,只在姨母屋子里待过,服侍姨母起身,用早膳,还没来得及去找表姐,谁知道,表姐她就……”
“等再听到有关表姐的消息后,便是第二日辰时了。”
说罢,右手拂去两滴泪水。
“顾大人,您英明神武,一定要还表姐一个清白。”
顾珩并未搭话,只是在卷宗上将“刘茹”的名字圈起来。
听到“辰时”二字时,他明显皱了皱眉。依照他的经验,只有提前刻意想过自己回答的人,才会将时间节点记得如此清楚。
“那你可还记得,用膳后,同邱夫人说了什么?”顾珩继续试探道。
“记得,记得的。”
“姨母说,今日的膳食口味重了,是照着表姐的口味做的。表姐虽不是姨母亲生的,但姨母待表姐极好,我与表姐的关系也极好。”
语毕,刘茹悄悄抬头看向高堂上的男人,只见男人一记犀利的眼神递过来,仿佛要杀人一样,她不敢对视,只得慌忙低下头。
旋即,自己的视野中便出现了一双官靴。
“你与邱夫人房中的冬柚,可熟悉?”
刘茹显然是没想到顾珩会走下来,更没想到他会问这样一句话,当即被吓得哆嗦了一下。
“大,大人,只见过几面。”
顾珩抬眼,将刘茹那慌乱但又强装镇定的表情一点一点收归眼底。
“见过几面……”顾珩细细咂摸着这四个字,随即轻笑两声。
“敢问刘姑娘用的是什么香?”
女子用的熏香本就是闺阁之事,他一个大理寺卿,查案时问这话做什么,刘茹不禁面上一红。
“大人,您问这做什么?”
“本官希望刘小姐好生配合。”
刘茹今日本是不情不愿的来,但此刻听见这问题,便大着胆子打量了眼前的这个男子。
此人身量高挑,身姿挺拔如修竹,面容昳丽,剑眉星目,也难怪,从前京城中不少女子都心系于他。
“大人,姨母上月,已经为茹儿说亲了。”这话,较之前语气里的害怕与防备,显然多了些羞涩的意味。
顾珩听到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本来这几天,就因为沈安然对自己爱搭不理的态度而烦闷不已。
刚刚因为那句“万事小心”而有的喜悦,已全然无存,而现在,更是耐心全无。
这些年查案子确实什么牛鬼蛇神都遇到过,但头一回见到有人联想如此宽泛。
登时,顾珩与之拉开一大步。眸光仿佛淬了冰的刀刃,冷冷扫过去。
“你用的香,可是冻龙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