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寒露重,大理寺比不得府里明亮,我送你。”
说罢,也不给沈安然反应的机会,提着灯笼就往外走。
“诶,等等我!”
沈安然与顾珩一前一后走在青石板上,烛火将二人的身影叠在一起,忽长忽短。
顾珩不自觉捏紧了灯笼提竿,烛火晃动,影子也随之左右摇摆。
沈安然似是觉察到,不是风将灯笼吹得摇晃,而是顾珩有意晃动,随即侧头看了他两眼。
“冷吗?”
听见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沈安然放慢脚步,俩人从一前一后转至并排行走。
“还好。”
沈安然话音刚落,便将下巴缩回衣领中,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屋里我命人多添了一些炭火。”
“多谢。”
见沈安然露出几分疲态,顾珩也知她是兴致缺缺,便没再说什么。
走至西厢院,顾珩伸手推开房门。
这西厢院是顾珩平日里宿在大理寺的地方,说是在大理寺,其实不是,是他专门紧贴着大理寺安置的一处院落,直通大理寺的后院。
踏进屋时,一股暖流扑面袭来,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松了松,沈安然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见屋内已经被人布置过,沈安然知道,一定是顾珩的手笔,心中不禁多了几分暖意。
“多谢。”她抬头看向顾珩,眼里多了几分动容。
顾珩见沈安然对此处还算满意,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连带着那双墨色眸子也温柔了几分。
“若是察觉到什么不对,摇铃即可。”
沈安然顺着顾珩指的那个方向看去,果真见到一个被红绳拴着的铃铛,她当即应下,“好的。”
顾珩望着沈安然素静的侧脸,在心里盘桓了许久的那些话,还是一一道出:
“风大,关好门窗,当心夜寒侵体。”
“早些歇息。”
“明日想吃什么早膳,可叫人去买。”
顾珩声音渐渐放轻,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
“我先走了。”
走至门口,却又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正在净手的沈安然。
似是察觉到了一道过分炽热,又好似带了点期待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沈安然缓缓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并未回头,只是指尖却不住地蜷缩,惹得水盆里泛起几圈涟漪。
他在看什么。
他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他怎么还没走。
若是因为公事与他独处一室还好,此刻,二人之间褪去一切外在因素待在一起,这让沈安然频频思考起她与顾珩的关系来。
见身后男人一点动静也没,沈安然只得开口提醒一句。
本想着说“别误了时辰,快走吧”,可转念一想,这话却有几分赶人的意味。
踌躇几瞬,沈安然想起,之前几次在府中,顾珩去大理寺时,她会说“万事小心”之类的话,这次……他没走,是因为这个吗?
沈安然咬咬下唇,轻声道:“万事小心。”
望着顾珩远去的方向,此刻,院内只余下风声,无一人影,但沈安然的脑中又出现他的背影。
这人,就故意让自己牵挂他。
月色渐深,困意上头,沈安然依着顾珩的话,检查门窗,便熄灯了。
而与此同时,顾珩这边已开始审问从邱府被带回来的三个人。
这三人都在那天先后接触过姜茶,分别是煮茶的张妈,端茶的丫鬟冬柚,以及邱淑的表妹刘茹。
三人被分开问话时,张妈一口咬定,那茶料就是府里平时用的甘草与生姜,煮茶时,全程更是无人靠近。
“宋刘氏说,邱淑从未有过饮用甘草姜茶的习惯,你为何要给她煮?”
冬柚一直拉着袖口,眼神怯怯,“回大人,平日里厨房进行采买的不是奴婢,那日,奴婢见厨房有这两样食材,又想着大夫人这几日着了风寒,给主子暖暖身子,便煮了甘草姜茶。”
“余下的,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啊。”
顾珩眉头紧锁,摆摆手示意人将她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