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骞砍头的日子定在了腊月初七,卫家所有男主充军,女子流放,而卫如兰,当了二皇子妃,幸免于难。
“殿下,殿下,求您救救妾身的母家,求您救救妾身的母家!”
院中卫如兰求情地声音一声盖过一声,知直到嗓子哭哑,才看到二皇子从室内走出。
“殿下……殿下……”卫如兰爬到二皇子脚下,抱住他的脚腕。
“我们一起……去跟父皇求求情……可好?”
眼见二皇子不为所动,卫如兰大着胆子,将啜泣咽回肚子中,接着道:“若是妾身的母家还能有一线生机,定然能再助殿下一臂之力……”
“是吗?”
下一瞬,卫如兰的脖子被人提起,她不敢反抗,只能一点一点去掰二皇子的手。
“你祖父那是通敌叛国!”
“本王当初真的是瞎了眼了,怎么就找上了你们卫家。”
“既如此,本王便数一数你卫家的罪过,陷害沈家、毒’杀郡主之女、与江南盐商勾结牟利……”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卫如兰眼神一转,似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沈、沈家从前也……”
“沈家那是被你们卫家陷害的!”
提起这事,二皇子便想起,因他一时失误,造成了沈安然与顾珩的结合!
“卫如兰,你听着,你,与你们卫家,都该死……”
眼下唯一的法子,便是“卫如兰”在王府“意外去世”,而他在另娶一人。
“不、不,殿下,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妾身腹中已经怀了殿下的骨肉。”
话音落地,卫如兰明显察觉到二皇子手上的力道一松,她趁机跪下,“殿下若是要妾身死,那……总得想想孩子。”
“你敢威胁本王?”
二皇子眼神一变,抬脚将卫如兰踢开,听着这一声一声的哭喊,他实在头疼。
“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你告诉本王,你想怎样死。”
“骨肉是吧……一尸两命?本王喜欢这种刺激……”
在行刑的前一日,大理寺狱,来了位熟客。
顾珩行了行礼,“永福郡主。”
明日便是卫骞的死期,她今日来这,也不算奇怪。
那日与沈安然在马车上,将消寒宴上的事情同他一讲,他便觉得卫骞入狱同永福郡主脱不了关系。
当时,永福郡主在消寒宴上晕倒,醒来后,告发卫骞通敌叛国的书信便送到了皇上手中。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卫骞猜到来人是谁,但一见到那一张与记忆中无二的脸,还是心下一颤。
“你便这么恨我?”
永福郡主闻言,眼皮下垂,一动不动盯着卫骞,“你本就不是大崇人,同南疆往来这么多年,便是我不告发你,终有一日,你也会露出马脚。”
卫骞听闻这话,却笑了。
他的确不是大崇人,但这些年,为大崇做了多少事情,谁能看到?
他不过是想回到自己的国家,又有何错?
“再说,从你将我送到陈府的那一日,你便应该想过今日。”
“你与陈守仁也算是良配,你为何如此怨我?”
“良配?”
听闻这话,永福郡主冷笑两声,“若是良配,你又为何要在他死后夜夜找上我?”
卫骞两手被捆在身后,动弹不得,整个身子却激动得厉害,“我同你说过,他死后,我会娶你,可你却为他生了孩子!”
“我当真是动手晚了,我应当在你生下陈矜和的那一刻就将她杀了!”
话音未落,永福郡主疯一般掐住他的脖子,“你没有孩子?你没有孩子?你没有孩子??”
“永福,你装什么……你同一个不爱的人生下的孩子,难道你还会爱这个孩子?”
仿佛听了什么不该听的,永福郡主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卫骞,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郡主,时间到了。”
顾珩命人将永福拉开,明日行刑,此刻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卫骞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看着女人雍容华贵的背影。
“卫大人,安分些。”
卫骞此时早已不是什么宰相,顾珩此时这一声大人,纯纯是为了刺他。
“你很安分?你窝藏罪臣之女……”
“罪臣之女”四个字一出,卫骞的脖子上又落上了一双手。
男人的力气比刚刚的郡主的力气大很多,卫骞说不出话来,只咿咿呀呀发出几个字。
顾珩审问犯人多年,知道怎样的力道能让人痛不欲生,但又不会死。
直到卫骞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求饶,顾珩才缓缓将手松开。
随后,慢条斯理地将手擦干净,命人将他最后一顿饭端上。
卫骞问斩后,不过三日,皇上病倒了。
朝中有人说,是皇上近日沉迷仙丹,坏了身体。
也有人道,是因为卫骞这么一个心腹重臣死了。
这些日子,宫中的一切政事又太后料理,事无巨细,便是连怀着孕的林贵妃都接到了自己宫中。
四皇子党与二皇者党明里暗里争着,目前还不敢造次。
二皇子本就因为卫家的事情急得焦头烂额,如今听闻皇上病倒了,心中却隐约升起快意。
坤宁宫。
“便是如此,你可明白了?”
皇贵妃听着二皇子这一番说辞,心里头突突突直跳。
她是想做太后,可她从未想过要弑君……
二皇子看出她的犹豫,厉声道:“你可以不答应,但你莫要忘了,如今,咱们俩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卫家败了,楚家自然也收到牵连,楚敏曼同钱枫彦的婚事迟迟不得永宁郡主松口,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若是林汀郁生下男孩,你觉得,这后宫,可还有你的一席之地?”
“自然,你若是不愿意……”
“本宫答应你。”
二皇子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手慢慢攀上皇贵妃的胸前。
“待那戏曲班子将四弟刺杀,你便以护驾为由去保护父皇,然后……不用我教你了吧?”
“明、明白了。”
皇贵妃心中虽然还是害怕,却连忙应下。
也是……若是不为此搏一把,来日的荣华富贵,指不定落入谁手了。
——
大年三十,宫宴照旧。
英僚满四座,粲若琼林敷。*1
顾珩看着这满场的歌舞班子,朝楚西递一眼神。
“大人,您放心,都已经排查过了。”
“皇上那边已经有沈将军守着了。”
最高位是太后,其身边为皇贵妃,待这一出“惊鸿舞”完后,皇贵妃亲自将手中的戏本子递给太后。
“太后,请您先点一出。”
太后接过,冷冷扫了一眼皇贵妃,随后道:“既是过年,那便是这一出《龙凤呈祥》吧。”
皇贵妃心道果然,压住嘴角的笑意,面不改色应下。
片刻之后,戏曲班子进场。
“上得船来好一派江景也——”
袖随礼容极情,妙舞仙仙体轻。*2
这出戏是极有趣的,场下人无一不沉浸其中。
顾珩大致扫了一眼,除了……二皇子。
只见第二幕时,随着乐曲声递进,连绵不绝。
陆陆续续走上四人,本该随着曲声继续,可渐渐,不只是四人。
锣声骤停,紧接着,那些人手中的道具一个个变成剑柄。
直直向四皇子刺去。
“来人啊——”
“有刺客——”
“保护皇上——”
“保护太后——”皇贵妃命人将太后送回寝殿,又给那人睇一眼神,让他领人去养心殿。
乐声与欢笑声瞬间被打斗声、叫喊声代替。
暗卫早早地便被布置在了宫外,此时听闻异响,众人齐上。
顾珩身后冷不丁冒出一人,执着长剑,眼瞧着就要落下剑柄,顾珩一个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制服在地。
“楚西,留活口。”
幸好暗卫来得及时,场上之人,除了四皇子,无人受伤。
顾珩命人看管好四皇子,随后带着人,悄摸地潜入养心殿。
二皇子领的人最先到了殿内,他看了一眼龙榻上沉睡的人,先是叫了两声,随后见人不应,便对皇贵妃道:“动手吧。”
“我……我……”
她连只鸡都不会杀,怎么就敢杀人呢?
“这便是最后一步,你若是想当太后,又何必惧此?”
皇贵妃捂着头,手颤颤巍巍拿着匕首,二皇子见状,一把夺过,手起刀落,“废物。”
话音未落,手中的匕首却突然被人打落。
“谁?”
紧接着,来不及反应,便被人扣倒在地。
“微臣救驾来迟。”
帐内传来一个声音,“顾珩。
“你做的很好。”
下一瞬,二皇子抬眸,见那龙榻上的人缓缓起身。
一夜之间,两位皇子都退出了朝政。
四皇子昏迷,至今未醒。
二皇子被废,此生不得再入京。
除此以外,皇贵妃被废,楚家也倒台了。
沈安然听闻这些时,已经是半月之后了。
而她,此刻正给皇上把着脉。
“回皇上的话,依照臣女的方子,不出七日,便可痊愈了。”
一旁的盛公公悄悄看了一眼方子。
梨花上的雨水、竹叶上的露水、青苔上的天水,以及老松萝的枝条。
这……好生奇怪。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吧。
“朕知晓了。”随后瞥了顾珩一眼,
“你们先下去吧。”
七日后,盛公公带着封圣旨来了沈家。
“沈安然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沈烨之女沈安然,毓自名门,柔嘉维则,屡建奇策,今授尔为乡君,既备厥官,益勤乃徳。
特赐内库纹银三百两,钦此——”
沈安然将圣旨接过手,只觉得这一幕好似假的。
乡君……
大崇的乡君相当于正五品,也就是说,她每月可领俸禄了。
真好。
傍晚时,太后又派人来了。
原是听闻她要同顾珩成婚了,便赏赐不少物什,说是新婚贺礼。
跟着来的是一位宫中的嬷嬷,见到沈安然,先是行一礼,随后又寒暄几句。
待赏赐安置地差不多了,嬷嬷却突然小声道:“沈小姐,太后知道沈夫人走得早,而小姐这块,又无一个通人事的大丫鬟,太后啊,便叫老奴跟着来了。”
“通人事”三个字一出,沈安然便隐约知晓太后为何要派一个宫中的老嬷嬷来了。
随即,老嬷嬷将两三本避火图放在沈安然的书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