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然本好好地品着茶,吃着莲子,可这林贵妃回来以后,说是奉皇贵妃娘娘的命,要以“曲水流觞”这一游戏,让各位认识认识。
这“曲水流觞”是大崇文人们最爱玩的,便是众人沿溪水依次落座,主人家的将羽觞放于水面上,让其漂流。停在某人面前,或是打转不前,此人便要取杯一饮而尽,并且即兴赋诗一首。
若是作不出诗来,便是“罚酒三杯”,以此助兴。
沈安然对这种事情本事是感兴趣的,但在这种情况下,可谓是一点点兴趣都没有。
片刻之后,宫人们便将竹筒从宴席最上方摆至最末端,在竹筒中呈上水,放上羽觞。
只是开始之前,却说此次游戏以“攻擂”为前提。
由林贵妃亲自抽签,抽出来一位判官与擂主。
巧的是,擂主是楚敏曼,判官嘛……则是钱枫彦。
也就是说,羽觞停在谁面前,那人要与楚敏曼比试诗词,再由钱枫彦评判,谁输了,便罚酒三杯。
皇贵妃这什么心思,众人心中跟明镜似的。
他们不过是被拉过来给二人当作陪衬罢了。
沈安然心下了然,知道此事与自己无关,也没多想。
这羽觞第一回停在了康家三娘康铭之前,康铭素来与楚敏曼交好,这一会,自是想着法子凸显楚敏曼的才华。
四句诗念完,竟是连韵脚都不曾对上。
康铭自知错了,红着脸嘿嘿笑了两声,将面前的三杯酒一饮而尽。
钱枫彦宣布:“楚四姑娘胜——”
第二轮,这羽觞停在了卫如兰跟前。
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1
这卫如兰是宰相卫骞的孙女,在帝都中素来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号。
这作诗对她来说,可谓是手到擒来。
只是这宴会乃是皇贵妃主持,怎敢驳了娘娘的面子。
卫如兰起身,朝着诸位微微颔首,脱口而出两句。
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只是这两句中最后一个字都是仄音,便输给了楚敏曼。
钱枫彦一宣布结果,卫如兰十分大方地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如今,场上的人都瞧出了这形式,连这“京城第一才女”都默默让路,他们可还有理由再与楚敏曼真才实学地拼上一回?
只是这场下黑着脸的,唯有永宁郡主一人,她是最不愿意同楚家结亲的。
可是这钱枫彦眼中当真一点一点对楚敏曼流露出赞赏之情,永宁郡主就差翻个白眼给他了。
眼见着羽觞继续向下漂流,永宁郡主只希望停在沈安然跟前,好让沈安然将楚敏曼比下去。
羽觞随波,徘徊不去。
这一会,还真如永宁郡主所愿。
羽觞停在了沈安然面前。
——
“大人,您是回大理寺还是……?”
“先都不回。”
顾珩抬头看了一眼这烧得正盛的太阳,知道此时还早,只怕沈安然还在那宴席上。
若是散席,还得好一会。
楚西眼瞧着顾珩向浮碧亭那块走去,便知道他是去寻谁了。
也不知为何,他家大人自从昨夜回来后,嘴角便时常伴着笑意。
楚西不敢多问,但此时此刻还是不得不出声提醒,“大人……您过去,会不会……不大方便。”
是了,今日皇贵妃主持的宴席邀请的都是些适龄的、未婚的世家公子小姐们,顾珩过去,的确算是于理不合。
顾珩蹙着眉,自然是知晓这样的道理,他不过是过去看看人罢了。
“李霖可是在哪?”
李霖的父亲是光禄寺卿,位居三品,他理应在席上的。
“李大人在的。”
“去,将他叫来,在对面的亭子等我,就说我有事情找他。”
“……是”
——
这羽觞停在沈安然面前,自是在她意料之外。
不过也是学着前面二人打的样,沈安然故意错了将韵脚,败给了楚敏曼。
眼瞧着林贵妃赏的酒来了,沈安然想着,这一喝,便没事情了。
只是甫一靠近卑鄙,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便直直冲向她。
“沈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觉得本宫的酒比不得你自个家的酒?”
依兰花?
沈安然拧着眉,深深吸了一口。
还真是。
不过吸了这一下,沈安然便觉得缓不上气。
到底是何人下的药?烈性如此之强,这是要置她于死地……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冷慢慢遍布沈安然的全身,她今日小心翼翼,究竟是得罪了何人?
“沈姑娘怎么还不喝?可不兴耍赖哦。”
林贵妃调笑的语气传来,沈安然看清她的表情,与上一回谢昭要骗她喝下暖情酒的模样如出一辙。
“沈姑娘?”
沈安然身上聚集的目光越来越多。
今日这酒,她喝,那便是死路一条。
可若是不喝……沈家“恃宠而骄”,沈家女“不懂规矩”的名号明日便响彻京城了。
她不要紧,要紧的是父亲与静姝……
“娘娘,臣女喝不了酒,若是今日喝了,只怕是这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这话说得极为直白,在场人的脸色皆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