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解决最棘手的问题要多久?一年?还是两年?我就一直空窗等你?”电话里女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匪夷所思,“利斯言,你是不是资本家做上瘾了?连空窗期都要剥削!”
他笑了。
是他意料内的拒绝,却是意料外的方式。这几年,她真的变得不一样,哪怕是拒绝也会用调侃来缓解尴尬。
“池楹。”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下去,“你说得对,是我太贪心了。那你有没有折中的办法?”
“没有,因为我不贪心,如果你问我的愿望是什么,只有一个,那就是家国无恙。”
“好,家国无恙。”他跟着她说了一遍,眼下小情小爱确实无法与之比较。
在这之后,俩人以一种很自然舒服的方式度过了他离开申城之前的这段时间。
比如他发消息问她在做什么。
她回复一张吃饭的照片,也问他,你晚餐吃了什么?
收到这条消息,他思量下,然后发消息给王莲心,让她做一顿尽可能简单的晚餐,纯碳水也可以。
雇主几乎不吃纯碳水,王莲心拿不准主意,还是发来询问:类似只有几根青菜叶子的清汤挂面?
他:对,就这种。
全城封控下,物资本就短缺,再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晚餐了。
他很快切换另一个聊天窗口,敲出一行字‘正在烧,等一下拍给你看’。
光标在句末一跳一跳,发送键就在拇指下面,他迟迟没按下去。
这样做,她就会心疼他吗?
片刻,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把一行字删掉。
须臾,他退出这个窗口,切到王莲心这。
【按正常烧。】
没多久,王莲心把餐车推上来,在长桌上摆好餐盘。
主菜是银鳕鱼,煎得皮脆肉拆,配焯过的芦笋、一勺菜花泥,酱汁是提前吊好的小牛肉汁,知道他有控制热量的习惯,王莲心只淋了两勺。开胃菜是两只卧在冰盘上的生蚝配鲜柠檬,配上一小杯苏玳贵腐甜白。
动叉前,他先对着餐盘拍了张照片,发给池楹。
大拇指表情包秒到,紧跟着一问:这些是你烧的?
利斯言照实说家里有住家阿姨。
池楹感慨,你的生活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他说是,影响不大,除了无法出行。
他所在的豪宅区,业主消费力强、物业手里握着供应链人脉、团购配合度高,在物资供给上要高效得多。
她:那你家一定有可乐吧?
他:不清楚,得问阿姨。
她:可乐如今在申城可是万物可换的硬通货,要是家里有的话,你要不要试试看以物换物?
他:?
她:哎,忘记你是有钱人了。
他:会忘记说明我还不够有钱。
她发来一张‘我去读书啦’系列的表情包,贱兮兮地结束这个话题。
利斯言盯着屏幕,被气笑了。
再比如,池楹上课容易走神,想找个人监督自己,工作极度专注的利斯言就成了最合适的人。
他们会开着视频,一个上网课听雅思,一个线上办公,两边都静音。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在那头是什么状态。
相较利斯言的里外板正,池楹随意得多。
她常常一身睡衣,素面朝天,头发挽成丸子,架一副防蓝光的黑框眼镜。一会儿坐在开放式餐桌前,一会儿窝在客厅地毯上,一会儿又是沙发配移动电脑桌……
这样动线混乱的池楹,利斯言从前就熟悉。
两人的生活习惯差异大,但这不妨碍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和谐,不管是X生活,还是拥抱而眠的姿势。可决定能不能睡一辈子的,并不是只有拥有这样的和谐就能达成。
难得两人的休息时间重合,解除静音后,聊了两句。
池楹的手机还留在桌上,视频开着,人先去冰箱拿了串妮娜皇后,准备洗一碗出来当零嘴。哗啦水声中,无线耳机里传来利斯言的声音:“不喜欢这个工作才辞职的吗?”
她关掉水龙头,把葡萄一颗一颗地剥下来。
“谈不上喜欢,也不讨厌。这个工作限制太多了,把人安进框架里,内外都是规则,还会有无形的手,来决定我与他人的不同。”
刚工作时,她偶有跟池方伟抱怨单位的某些“糟粕”,也仅是吐槽,说完就忘。后来,她发现自己总是很幸运,一遇到问题,就有同事来帮忙;下沉排班,永远都没有她的名字。
如果按照电视剧的走向,她应该和剧中大小姐一样,反感父亲手伸得太长,影响自己的独立蜕变。
可她没有,相反,她看到了另一条更适合自己的路,父亲明明是她人生路上最好的资源,她为什么不用?
“斯言,我过去并不认同你的某些观念,事实上,你说得对,人只有在规则外才能获得更多的机会。”她边说边走回桌边,重新进入摄像头范围,“一个人的力量其实非常有限,我想和更多的人建立社会支点,试试看做成发展型帮扶。”
利斯言听得认真,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等两个人后知后觉地发现话已经说完了,彼此的眼神都没挪开。
他目光灼灼:“我算得上是你社会支点中的某一个吗?”
池楹忽然抬手把丸子头松开,长发倾下,随手拨弄了下,自然地遮住开始发烫的耳朵,再抬眸看他,“算。”
似是桌面上的手机来了电话,利斯言拿起来看了眼,冲她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你先忙你的。随即起身,离开了书房。
池楹盯着摄像头里那扇合上的门,涟漪的心思很快被按了下去,她转回网课屏幕,重新坐直,从先前暂停的内容继续学。
窗外的暖橙西晒变成暗调灰蓝,屋里没开灯,电脑屏幕把她半张脸照得很白。
她伸手去够桌角的水杯,眼睛还落在刚整理的笔记上,正要抬头喝水,余光扫到了屏幕。
镜头里的男人,两只手肘松松地搭在桌上,下巴微微压低,正看着她。
她举杯的手停住。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以为他出了书房,不会那么早回来。
“天还没黑的时候。”
“哦。”
“池楹,再过几天,我要离开申城了。”利斯言的双手慢慢交错而握,他垂目沉默了下,重新看她,“为了各自的理想,你加油,我也加油。”
他又在心中默言:楹楹,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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