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蔓抬手看了眼表，老板的公务机在半小时前落地新加坡的实里达机场，和樟宜机场不同，这是专设的商务航空中心，进市区只需20分钟。

她加快了脚步，拎着西装套袋径直进了办公室，把西装挂进休息室里，最后把门关上，往会议室走去。

今天这场是老板落地新加坡的第一个内部会，文件两份一套。英文在上、中文在下是老板惯用的顺序，今天在座的某位高管，看中文会更快，她特意把中文版的翻上来，又单独给那把椅子面前做了记号。

团队成员陆续到达会议室，康蔓站在门边，看了眼表，又看了眼那条通向电梯的走廊。

正要收回视线，梯门这时缓缓打开，她重新转正身子，面朝走廊，待电梯里的男人越走越近，只剩礼仪距离时，她打了声招呼：“老板。”

利斯言脚步微顿，朝她很轻地点了下头，随即走进会议室。

由于大部分议程之前已在线上沟通过，这次的会议效率之高，半个小时就散会。

利斯言起身时，朝着康蔓座位的方向敲了下手指，示意她稍后到办公室来。

康蔓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次的手表，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好不容易掐到15分钟之后，她立即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

得到允许，她呼出一口气，握紧门把，旋开，走了进去。

利斯言已经换上了那套西装。

作为PA，康蔓的工作就是当一块万金油，协调辅助老板的每一项事务，包括算好他穿好一套西装需要多久，她几时敲门才合时宜。

未等康蔓说话，利斯言先问：“资本方的会，几点开始？”

康蔓先抬腕看了眼表。

“十分钟后，第一场，就在本层的会议室。凯德来两位董事，十一点他们另有约，所以只给四十分钟。”

“十二点半，莱佛士酒店，午餐。对方是华人资方，讲普通话。”

利斯言看着电脑嗯了声。

“还有……”康蔓看见他眼底淡淡的青，犹疑了下，“下午三点，有一场私人会面在Nassim Rd，您要是用过午餐想歇一下，我现在让莱佛士的礼宾把房备好。”

利斯言这才抬眼，看着她。

“不错，上手很快。”

“谢谢老板。”康蔓这回是真松了口气。

“家里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妥当了。”

“Serena，这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共事，我还是要再次跟你强调一次。这个工作需要你把自己的专业价值放在第一位，我不希望你因为家庭关系的变化，孩子的需求来干扰你的专业性，你明白吗？”

“明白。”自她收到要前往新加坡出差的通知后，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抉择，她对丈夫强硬表示，她不再让步自己的事业。

一年前，利斯言在线上和她沟通了工作变动，给她A\B两个选择。

A：全权打理二房小少爷利予安的一切，起居、学业、资产打理，事无巨细，都归她管。

B：做利斯言的私人助理，这份差事压力大，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

康蔓没有犹豫，选了后者。

哪怕前者的薪水更丰厚。

康蔓很清楚这其中利弊。尽管是父子，但利予安并不得利斯言的心，宛如弃养在冷宫的太子。服伺好太子，皇帝不高兴；而苛待太子，皇帝还是不高兴。

还不如当皇帝身边的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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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蔓抬手，在门框上轻叩了两下。

投资经理Yip坐在桌后，一只手按着听筒，另一只手还在翻面前的东西。抬眼看见康蔓，下巴朝里一偏，示意她进来。

康蔓走进去，把手里一份投资项目立项申请表递了过来，项目负责人签字栏空着，需要Yip签字。

Yip接过来，直接翻到签字栏，同时落定的还有她的声音，“那我们分手吧。”

笔在签字栏上走完最后一划，收锋，把纸往前一推。结束通话，Yip把手机扣在桌上，抬眼看她，倒是先笑了。

“男人哪有工作重要，Serena，你说是吧。”

康蔓也笑了笑，这才伸手去拿那份签好的文件。

“Serena.”Yip叫住她，“下班喝一杯？就当庆祝我恢复单身。今天六一，好歹也是个节。”

“今天不行，”康蔓想了想：“老板今晚有应酬，我得待命。”

“行吧。”Yip耸肩，转回屏幕，“那我就自己 happy 了。”

康蔓处理完手里的工作，又提着一套西装，匆匆赶往酒店。

利斯言中午和资方用餐，对方有抽烟的习惯。他不抽烟，但不能接受身上留下半点烟味。

饭局还没散，康蔓按他的要求先把西装送进了房间。

正要离开，迎面遇上提前从饭局回房休息的老板。

脸色不太好看。

这段日子老板几乎是连轴转，这趟带团队来新加坡，意在资方的意向书，可谈得不如愿。

像是喝了不少，他人仰挂在沙发上，领带还松散地系着。

康蔓问要不要让客房部送醒酒药上来。

利斯言摇了摇头：“你先回去吧。对了，晚上给我留个司机就行。”

言下之意，晚上的应酬不用她待命。康蔓心里一动，今天是六一儿童节，老板到底是给她留了跟女儿视频的时间。

她应了声好，走到门口，站住了。

犹豫片刻，还是折了回来。

“老板，”她在沙发两步开外的地方停下，“今天是六一，是儿童节，也是申城正式解封的日子。分公司的同事，今天统一回办公室上班了。这个日子，特别有意义。”

利斯言缓缓抬起头，眼睛闭了闭，才重新睁开。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六一，是儿童节，是申城的解封日。

也是他和池楹曾经定下的婚期。

正如康蔓所说，这一天有特殊的意义，他亦认同。

可池楹会觉得有意义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突然很想听听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