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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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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将这场冲突尽收眼底。她看到多弗朗明哥在面对威胁时那本能的反抗和毫不退缩的凶狠,也看到霍名古圣的软弱与妥协。‘弱肉强食的法则,正在多弗哥哥心中迅速取代过去那套特权规则。’ 她默默地想, ‘而父亲……他正在失去作为一家之主的权威和孩子们的信任。’

接下来的航行日子,单调而煎熬。船舱里的空气愈发污浊,缺乏清洁和通风,使得各种气味混合发酵,令人作呕。船身的摇晃也变得更加剧烈,尤其是在夜间穿过风浪区时,整个船舱都像是在颠簸起舞,呕吐声、哭喊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罗西南迪很快就出现了严重的晕船症状,小脸蜡黄,吃什么吐什么,大部分时间都虚弱地蜷缩在母亲怀里,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母亲的咳嗽也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因为劳累和糟糕的空气而加重,每次咳嗽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让人担心她会不会就此咳晕过去。

霍名古圣焦头烂额,他既要照顾生病的妻子和次子,又要担心如同火药桶般的长子,还要应对自身理想幻灭带来的精神折磨,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眼窝深陷,鬓角甚至似乎多了几丝灰白。

多弗朗明哥的情况则有些不同。他同样厌恶这环境,忍受着饥饿(他依旧拒绝吃那些糊状物,只靠父亲分给他的少量黑面包和清水度日),但他似乎将这种□□上的折磨,当成了一种对意志的锤炼。他不再总是靠在舱壁上,有时会独自在船舱里有限的空地走动,观察着周围的乘客。他看着那些为了一点食物或一个稍好位置而争吵、厮打的人,眼神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研究某种卑劣的生物。他偶尔会听到一些关于海贼、关于劫掠、关于海上强者为尊的谈论,那些话语,如同种子,落在他那早已被仇恨和愤怒浸透的心田上。

尤里注意到,多弗朗明哥看向父亲背影的眼神,越来越频繁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讥讽。有一次,霍名古圣试图再次与多弗朗明哥交谈,语气温和地让他多少吃一点糊状物以保存体力,多弗朗明哥只是嗤笑一声,用冰冷的语气回道:“父亲,你还是先想想,到了北海,我们靠什么活下去吧?继续用你那套‘人人平等’的理论,去感化别人施舍给我们食物吗?”

霍名古圣被噎得哑口无言,脸上血色尽失,踉跄着退开。

尤里在心中叹息。裂痕正在变成鸿沟。多弗朗明哥不仅在否定父亲的决定,更是在彻底否定父亲这个人,否定他那一套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的理想。

航程的第四天,发生了一件小事。一个同样晕船厉害的老妇人,她的水壶不小心被打翻,清水流了一地。她渴得嘴唇干裂,向周围的人求助,但清水在船上也是珍贵物资,几乎没人愿意分给她。老妇人绝望地哀泣着。

多弗朗明哥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霍名古圣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自己那个所剩无几的水壶,走过去,倒了一小杯水递给老妇人。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接过。

就在这时,多弗朗明哥突然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一把夺过那只水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个人的耳中:“我们自己都不够!你装什么好人!”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霍名古圣愣住了,看着空空如也的手,看着长子那冰冷而陌生的眼神,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周围有人对多弗朗明哥投去不满的目光,但触及他那凶狠的眼神,又都纷纷移开视线。

多弗朗明哥拿着水壶,回到角落,拧紧壶盖,仿佛守护着什么重要的战利品。他没有看父亲一眼,也没有看那个得到帮助后表情复杂的老妇人。

尤里静静地看着。她知道,多弗朗明哥并非完全冷酷,他只是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宣告着旧规则的死亡和他自己制定的、以“家族”生存为最高优先级的、冰冷新规则的诞生。在他心中,“自己人”和“外人”的界限,正被清晰地、残酷地划分开来。而父亲那种“滥好心”,在他眼中,是对有限资源的浪费,是对“自己人”的背叛。

夜晚,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规律的哗哗声。底舱里鼾声、梦呓声、咳嗽声交织。多弗朗明哥依旧没有睡意,他靠在舱壁上,望着头顶甲板缝隙间漏下的、摇曳的昏暗灯光,眼神幽深。霍名古圣靠在另一边,闭着眼睛,但紧蹙的眉头显示他并未入睡。母亲搂着昏睡的罗西南迪和尤里,轻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让单薄的身体剧烈颤抖。

尤里在朦胧中,能“感觉”到多弗朗明哥身上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锋芒。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愤怒的孩子,他正在这怒海孤航中,被迫飞速地“成长”,朝着一个危险的方向蜕变。

这艘船,不仅载着他们在空间上远离故乡,更在时间上,飞速驶向一个无法回头的、充满黑暗与血腥的未来。而北海,那个等待着他们的未知之地,又会是怎样的景象?尤里望着舷窗外那无尽的黑夜与大海,碧蓝色的眼眸中,映不出丝毫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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