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浮华的事告一段落,清都道院的生活步入正轨。
闲暇之时,夕晖落地,江朔风坐在院落的石阶上,看狐狸趴在花丛里卖力刨草根。
酢浆草上开着淡紫的花,嫩绿草杆成束扎根的地壤下,能刨出萝卜仔大小的块茎。
洗去沾留的泥土后,连带着草杆啃起来,是脆生生的,嘴里会沁出淡淡的酸甜。
现世常见的山花野草,在玄乎天地的修真世界,依旧漫山遍野地生长着,从乡间杂路生长到仙门庭阶。
再到他此刻眼中的檐下一隅。
花丛中的狐狸扑腾够了,叼着成捆草杆,纵身飞扑到井池边,洗掉爪子和的嘴筒子上沾染的花泥,化作少年身形,方便捻花择草。
江朔风看着,心似被软绒承托,很轻很轻地浮起,忽作垂目心想,那日浮华一事作结,也算是解决了个心头小患。
那晚缉刑司少主盛惊筱捡讯突至,江朔风也是存了随手一试的心思,借着原书盛惊筱自白初见浮华的寥寥数语,顺势而为。
那晚盛惊筱出务归案,夜经练武场,见人影乌泱嘈嘈,抬手引讯鹤落袖,展信舒颜,知既非寻常切磋,她出面当管则断。
如此一来,免得交接多生变故,他也省去与男主秦驰川掰扯的程序功夫。
接下来能过一段安生日子了。
原书中,以盛惊筱出场为锚点,到她应身劫难、入境证道、生死渺茫为落幕,盘旋于她身上如闲笔坠墨般的天命境遇,某种程度上让秦驰川吃了瘪,当了好一段时间的赘婿。
江朔风稍作回忆,浮华落到缉刑司手上,原书时间段是后面的某次历练,浮华凶性毕露伤人无数。
盛惊筱途经现场,按例缉拿问审,以此契机与秦驰川结识。
暂不论仙盟风气如何,身为缉刑司名至实归的现任少主,盛惊筱意气凌锐,利落洞明,秦驰川便将契物浮华,全权交由缉刑司处置,以示拉拢诚意。
至于浮华的结局,草率又自圆其说。
像被匆匆拉过来当了半场恶角,落幕后又被稀里糊涂放生回山野仙境。
不过确是放生一词,浮华作为仙境幼灵,不辨人世善恶懵懂,依照仙盟旧例,盛惊筱会将其打散魂识,洗去尘寰印记。
而后放归原生故地,鸾沢仙境。
江朔风呼了口气,他是借着少许信息差,对事情稍加牵引,将时间线索提前,如蝶翼蹁跹环环相扣地更易后事。
他虽是存了过稳妥日子的私心,但能借此少些无辜殃死的生灵,也是不错。
只是,江朔风倒有一事生惑,他引得盛惊筱提前接手浮华,虽存丢去烫手山芋的心思,但无论如何这都合乎情理。
但那日于符修院测验时暇,与自己有一面之缘的浮陵山寺僧者定明,在收押浮华的第二日,不知为何寻到他处。
僧者面他而立,却是嗫嚅不语。
最终无声离去。
江朔风却无意深究,毕竟视野所及之外,思绪所达之外,文书载录牵涉之外——
青山之下,黑天白日如常替转。
思绪回到当下,江朔风借力起身,到前些日子刚修缮完毕的厨房,处理食材。
各类食材摆的琳琅满目,初级加工品自然是从集市上购得,至于鲜肉蔬果,则是在雎仙残境中的历练附加品。
到了清都道院的这段时日,狐狸难得有了交友心思,虽然朋友之间相处得磕磕绊绊,但江朔风心下作想,到底是个不错的苗头。
至少比身在沧澜,话不投机半句多、一点就燃的炸毛狐狸的时候好上太多。
不过也不是狐狸性格的锅,东域排斥妖族的风气盛行,温殊玉哪怕挂着峰主仙君座下灵宠的名头,也依旧被潜移默化地区别对待。
江朔风想起身在沧澜时,有时会抱着狐狸散心,偶有半生不熟的同修路过,小心冀冀又来回挑衅,叽里咕噜着诸如此类的对话:
“这狐狸长得圆头呆脑,咧着嘴傻乐呵,怎么看也不像是咬人狐吧?”
“那是热的,狐狸会吐舌头散热。”
“这可不是什么咬人狐,这是大妖!”有一男修插嘴,信口开河瞎编道,“这是咬天啃地被琉璃镜主一掌降服的北境大妖!”
“但这真是狐狸吗?长得好像小白狗哇!”
“我也觉得!那日道场遥遥一见,我觉得还是秦师兄的银狐裘更像狐狸!”
年纪小的好奇噘嘴“嘬嘬嘬”,年纪稍长的抱臂警惕观望,江朔风抱狐起身另寻安静处,几人还欲跟上,末了是温殊玉忍无可忍,仰头惊天咔咔怒叫,众人见状慌作鸟兽散。
用狐狸原型露面会招来冒犯,但化作少年身形四处溜达,待遇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经常这样,江朔风带着温殊玉走得好好的,迎面便是草木皆惊的一行人,虽然对方陪着笑脸维持体面,但莫名其妙的提防排斥,仿佛狐狸随时会妖性失控大杀四方。
整得狐狸像十恶不赦的大妖犯,江朔风像同流合污的典狱长。
说实话真有点力竭了。
但移风易俗非朝夕之事,东域风气守旧,到底不适合妖族生存。
琉璃镜对于狐狸诉苦,只冷冷牵了牵嘴角,颇为嫌弃道:“那你去习得一技之长,用实力去报复所有人,自然没人再敢议论到你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