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殊玉得意到一半,觉察四下静默,有些不解皱起脸,方才丢沙包他小心得很,脏东西可半点没粘在自己和江朔风身上。
“喂,你们是怎么啦?”
温殊玉嫌弃地嘀咕着,派给狐狸的活计圆满完成,他便凑到江朔风身旁,忍不住扒拉着人戳来蹭去,面上是掩不住的自狐陶醉。
江朔风接住狐狸的小动作,他看向满目凝重的林绾月,顺着狐狸方才的发问接下话去:
“林道友,如今状况,反倒麻烦你了。”
林绾月闭了闭眼:“是我资历尚浅,误了道友判断,只是这事牵扯繁杂。”
林绾月顿了顿,似是有些难为情,但还是接着道:“这姑娘是秦仙君的近身…爱宠,还是先报到仪策阁那处要好。”
江朔风颔首:“正有此意。”
而后他把视线落回浮华身上,那双深绿瞳孔色泽变浅,混乱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迷茫,直到对上江朔风的视线,悉数化作狠戾。
浮华胸口起伏,刚要张嘴攀扯斥喝,嗓子就一僵,被自上落下噤声符彻底封住声音。
面对浮华的怒目而视,江朔风没什么情绪地收手归袖,只兴致缺缺道:“大差不差的怨言,再听一遍可没意思了。”
“况且,作为争锋胜方,”江朔风将视线落定她身,语气淡淡:“总有资格处置,现下疑罪加身的你吧。”
台下的声音窸窣复苏,天外由远及近的,分明地传来一道熟悉的清朗男声。
青年男子顶着灵压,御剑俯冲落地,往前跨几步稳住身形,抬头却见着意料之外:“绾月,这是……江道友?”
“这么晚了,殊玉也在。”洛亦潇抬眼环顾台面,看清遍地狼藉与作俑源头,心下不妙,到底来得是时候又不是时候。
温殊玉“嗯”了一声,算作回应,继续耷靠在江朔风身旁,不是很想理会借着琉璃镜名头压制过他的洛亦潇。
作为端着本座架子的狐狸大妖,在无聊或犯困的时候,温殊玉就会化作雪狐原型,高深莫测地窝在江朔风怀里。
江朔风抱着软甸甸的狐狸,与洛亦潇点头寒暄完毕,林绾月见状长话短说,向江朔风解释起止戈钟响缘由。
是察觉争锋台上灵力波动有异,忧心乱生事由,恰与洛亦潇同行塔楼,便就两方行动,自己先赶去登台调停。
说罢,林绾月向洛亦潇转述方才事宜,两人言语间颇为疏松熟稔,不似世家修士间那般疏离规整。
江朔风眸光微动,原书林绾月路见不平,临场救下程珂,与浮华在台上交手胜出后,同迟来看戏的秦驰川对峙。
秦驰川浑不在意,道是要剥了浮华的皮给程珂姑娘赔罪,众目睽睽之下,玩味地催促狼狈披着林绾月外袍的程珂亲自动手。
程珂扛不住压力,不愿沦为众矢之的并拖累林绾月,便失声达成和解,此事定性为宠物伤人的小摩擦轻轻揭过。
但林绾月到底被秦驰川记下了名字。
林绾月被秦驰川当作切入口,之后几经波折,天意作弄,林绾月引狼入室,连带着身后的亲友眷属,一并被秦驰川吃干抹净。
至于洛亦潇,江朔风先前就觉得此人名字莫名耳闻,现下倒是顺藤摸瓜记起来了。
是林绾月的婚约对象,志趣相投又情投意合的朋友,原书中几笔带过的角色。
书中只道林洛两氏并立北境云京,是时天灾纵行妖潮复起,紧要关头,林氏秘宝被毁,节节溃败,亲族生徒满门皆殁。
洛氏死守防线,亦未能保全。
江朔风心下微触,关于原书的记忆细节,随着线索深入,逐渐浮出水面。
如垂钩衔饵入水,直到某一瞬间,江朔风猛地记起,书中不知何时曾载录的词句。
溟河水徜徉天地,行经之处,山墟动荡。
天青雪下,地柱坍塌。是时寰宇昏聩,天地裂口,归墟溟水倒灌冲刷;是时日月失序,辰时紊乱,生魂死魄同归同聚。
至此云京覆灭,北境沦陷。
那裂缝蔓延至九州边境,波及之处,悉数封锁为蛮荒禁域,幸存的北境修者涌入九州,妖族精怪则奔走西境妖域。
记忆闪回,眼下仍在争锋台上,尚有正事亟待处理,到底不是拉闲话的好去处。
几人自是知晓,三言两语信息交涉完毕,江朔风无意借胜方名头私行处置,决定交由清都仪策阁,走程序处理。
但清都道院的行政效率,与中州仙盟的中庸圆滑如出一辙,不似东域宗派或清显大族那般清规森严与正邪分明。
虽在倾倒尸骸的异况后便传了讯,但毕竟事态可控不算危急,仪策阁那边没个声响。
这边尸骸冲击褪去,疑犯已被制服,现下场面对好事旁观者的吸引力,远不如方才生死勿论的争锋。
人群稀稀落落散去少许,剩下的借着练武的名头顺带观摩,目光偶尔投向台上。
再有剩者则闲得发慌,自来熟地向几人殷勤搭话,顺带套些近乎消息,洛林两人驾轻就熟绕开拒绝,不做多言。
若按常例,蹲守现场,等层层审批下来,怕得守到后半夜,才能等到仪策阁执事提着锁灵链,姗姗来迟地取证收押。
再转送到仙盟辖下的缉刑司。
想到这里,倒不如先把烫手山芋送过去,让事情早点有个着落。
林绾月刚要带起浮华,才一俯身,天边惊风骤降,不过咫尺危急,洛亦潇猛起一道掌风,将林绾月推出数丈之远。
人影未至,剑光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