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毕露的剑息瞬息席卷台上。
林绾月眸光一凛,屈膝点地稳住身形,洛亦潇手扶剑柄蓄势待发,两人目光共同投向御剑来者。
江朔风错身避开剑锋余息,连带怀中一阵颠簸,狐狸艰难拱出脑袋,觉察出来者为谁,火气顿时腾上心头。
温殊玉四爪扑腾,蛄蛹着要跳出来对峙,却被江朔风一把摁住脑袋,塞回怀里。
那道剑锋悍然落下,径直穿腹而过,血光飞溅间,浮华被牢牢钉入台面,身下铿铿金石迸裂,裂口如蛛网扩散,直抵江朔风错身站立之处。
腹部开裂,源源不断涌出绿液,若血柱喷溅,盈满狼藉台面。
浮华眼中痛楚又惶恐,余光瞥见秦驰川面上嘲讽似的轻蔑,口中艰涩难出一声。
朝夕相伴许久,未有袒护之意,下手毫不留情,仿佛不过处置一具器物。
一桩一件层层叠叠,为何沦落如此境地。
眼中若有纹光浮动,她哑然失笑,或许她早该知道的。
秦驰川漫不经心,收剑落地,抬步略过浮华惨状,似笑非笑瞧着江朔风:“是师兄御下不周,让这孽畜学艺不精,今夜弄巧成拙,让江师弟见笑了。”
江朔风抱着狐狸,懒于与之言语费事,目光遥遥落到远处,那逐渐透出的光亮,他只敷衍回了句:“那师兄打算如何处置?”
“自然——”
“自然是交由我缉刑司处置。”
挑逗的话才起了个头,就被一道清越骄横的声音打断,秦驰川的眼眸微动,兴味回视。
侍者宫灯一字排开,憧憧火光下,缓步走出名着荆棘法袍的冷面少女。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勾起男主兴趣的焦点转移,成功把剧情引到下一阶段,趁着秦驰川与缉刑司少主对峙,江朔风顺利把手上的事交了差。
江朔风抱着狐狸,穿过人群,悄无声息退出纷乱中心,洛亦潇被林绾月带着挤出来,表情还有些恍惚:“这就结束了?”
江朔风呼了口气,应道:“对啊。”
“早间切磋不够,你是精力旺盛,以为要同秦道友打个彻夜不成?”林绾月不留情面说道。
“不是,只是,”洛亦潇声音顿住,看了眼专注摸狐的江朔风,迟疑片刻,还是决定把话艰难说出。
“那个,你们会不会觉得,秦道友他有些奇怪么?”
林绾月神情一愣,君子不言人之恶,虽然她隐约也觉得古怪,却不知该如何作答为好。
窝在江朔风怀里传音说小话抱怨的狐狸,耳尖一动,敏锐地捕捉到某个关键词。
狐狸停住蛄蛹,而后猛地跃下地面,化作少年身形,趾高气昂得意捧场道:“对呀,我就说嘛,那个姓秦的就是很奇怪!”
江朔风配合点头:“我也觉得。”
场面一时就热络起来,准确来说是温殊玉暂且放下心中成见,揪着洛亦潇,热情倾倒起狐狸独家发现的蛛丝马迹。
洛亦潇起初洗耳恭听,然而听着狐狸小嘴叭叭,叽里咕噜说着颠三倒四的话,掺杂鸡毛蒜皮又跳脱的自狐偏见。
洛亦潇不是很听得懂,越听越自我怀疑:莫不是自己心量狭隘,对秦驰川的修为成就心有不忿,才莫名生出如此怪异感受。
林绾月先觉不妥,但看这少年兴在头上,模样犹似家中弟妹般稚气,更何况妖族不通于人族规矩,她没必要提些扫兴的话。
见洛亦潇似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温殊玉心下满意,愈发嘚吧起劲,努力发挥狐狸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添油加醋成令人忍俊不禁的阴谋论上。
江朔风平时除非必不得已,少有跟狐狸提及秦驰川如何,有意识地减少男主在狐狸和自己生活中的出现次数。
毕竟有些事情,他知道来做就好了,狐狸知道得越少越好。
江朔风抵触那些荒诞的故事,他忧虑天意的作弄不定,会把来之不易的平静,悉数化作幻梦一场的前功尽弃。
对于狐狸的满腹怨言,江朔风向来是堵不如疏,顺着话头给狐狸捋捋毛,等换了场景,脑回路跳脱的狐狸气也消了个大概。
只是这回,不过小段顺路途中,温殊玉说得眉飞色舞,洛亦潇呃呃点头,林绾月在一旁无奈扶额。
此刻的狐狸大王尽兴发挥,被自己陶醉得心花怒放,似乎谁再往前一推,狐狸就会乐颠颠跟着那人回家。
江朔风咽了咽口水,莫名察出不对味来,他面上不动声色地将话题一扭,并暗戳戳地把狐狸往回拉。
抱着莫名的心思,把狐狸拉近怀里,狐狸下意识蹭蹭贴贴,江朔风心头软乎,莫名的空落感瞬间烟消云散。
恰好到了岔路分别,温殊玉打了个哈欠,说的迷迷糊糊,肚里的墨水也倒得差不多了,便半搭在江朔风身上,懒懒的跟没骨头似的。
江朔风由着狐狸亲近,对两人客气一笑,说得规规整整:“今夜有缘一见,相见恨晚,往后若是有空,也盼二位到寒舍一聚。”
林绾月客气回应作别,洛亦潇回过神来,接着补上道:“一定,一定。”
几人自岔路分别,不做声的温殊玉忽的探出脑袋,绕有介事向两人强调:“你们要说到做到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