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朔风坐在角落,安静调息。
直到天色蒙亮,王薛二人呼叫汇合,让几人抖擞精神,简单收拾完毕,继续朝般若秘境深处探索。
几人顺着原路,离开这方洞穴。
山道蜿蜒走着,许是清晨露重,空气中弥漫稀薄雾气。
而后雾气愈发深重,江朔风心有所动,掀起眼帘。
空气湿冷,四周变得寂静且空旷,只有彼此窸窣的脚步声,沿壁而生的草木淡去踪迹。
他抬眼上望,云块像铅灰色的棉絮堆垒,又如沾水的厚湿毡悬垂,层层叠叠,覆压在暗沉的山峦上。
而山峦的轮廓被晕开,变得遥远而模糊。
天地笼罩在磅礴的死寂下。
江朔风的心脏咚咚跳动,隐约的熟悉感如附骨之疽,他蓦然停下脚步。
虚空深处传来隐隐震荡,搅动着冰凉潮水,瞬息间淹没头顶。
熟悉的怪异感……
他是何时知晓过?
队中其余几人觉察异样,皆停下脚步,王猎眯眼看天,天边云色暗沉,像酝酿着一场暴风雪,他语气粗犷中带着犹疑。
“这天咋变突得这般冷?冻得渗人。”
冷气钻进骨头缝,寒意层层上涌,仿佛要将浑身血液寸寸冰封。
修士体质大多强悍,对寒冷的耐受度高,能让修士都觉得严寒难耐的气温,说是泼水成冰都不为过。
说话间,他内府不自觉运转起灵力,抵御深入骨髓的寒冷。
有人接上王猎话茬,琢磨这秘境里突生异变的怪天气,江朔风一语不发,垂下眼睑。
在几人的惊诧中,春意滋长的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冰封,霜风瀑雪如洪流倾泻,顷刻覆压连绵山峦。
天地转瞬白茫一片。
不符常理的寒意,悄然钻入他通身经脉。
江朔风给弯月吊坠下了道恒温阵,忍着经脉被冻结的钝痛,在内府遭受波及的前一刻,周身燃烧起灵力,顷刻融化经脉中怪异的寒意。
寒意中夹带天地威压。
单纯出自天象灾异么…
江朔风曾补阅典籍,知晓大型秘境中,会夹带空间碎片,穿破归墟之海的混沌能流,随机降落于秘境之中。
就如男主秦驰川那边,误入绮迷幻境,若按原书情节发展,将进行秦总攻与大小美人的百人混战。
而后一位内门峰主仙君,即男主未来的便宜师尊,亦因此遭到迫害。
不过话说回来,那位仙君的结局,似乎也不太好,并且从原书细枝末节的剧情来看。
那位仙君似乎还与狐狸有些渊源……
暂且打住,江朔风停止回忆,专注现下。
江朔风将自己的推断说了,几人犹疑对视,心下混乱,不知从何说起。
唯独薛箐眉心蹙起,道:“如此推断也不无道理,但此次般若秘境经璇玑长老卜算,仅接通归墟之海的外层,撞上空间碎片的几率,好比——”
薛箐止住话头,而后顿了顿,道:“罢了,万事皆有可能,你们且祈祷空间碎片等阶不高,好歹给我囫囵留个全尸。”
她说了个俏皮的丧气话,当即被王猎呸呸两声打断,如常拌嘴道:“老子要长命百岁,谁想要留个全尸啊!”
其实对动辄百千岁的修真界,修士说长命百岁,也不是什么吉祥话。
待在原地也不算会事,拿最坏的打算,误入高阶修士才敢闯探的空间碎片,那也得积极活动起来,找破境之法,而非坐以待毙。
几人内府运转灵力御寒,朝前方白茫一片的雪原走去,走了不到半刻钟,前方出现几点模糊灰影。
江朔风极目看去,灰影的轮廓是外形正常的人族,走近一瞧,那些人身着沧澜弟子服制,却又有细微的区别。
是沧澜宗内门弟子。
内门选拔顾及外门弟子大多修为低微,场地设置在般若秘境外层,秘境深层则供内门弟子修行历练,搜寻机缘。
如今倒真是进了空间碎片。
那几名内门弟子,修为平均在筑基中后期左右,正围着一只瘦弱的凡人幼童,来回盘问此地之事。
王猎率先向几人打招呼,套近乎的“兄弟姐妹们好——”还没喊完,那几人便闻声回头,上下扫视王猎。
看清此人修为庸碌且行为粗野,于外门蹉跎数十年,归来仍为内门选拔参赛者,眼中闪过淡淡的不屑。
无端遭人白眼的王猎一怒,欲上前理论,却被薛箐用剑柄制住了手,而后薛箐平静组织语言,再上前交涉。
江朔风观察这行人中,为首的是一名身量颇高的剑修男子,神情不耐,言语倨傲,手中拎着一块粗糙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