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片色质灰白,被刻录了像阵纹的痕迹,那块骨片的斜下方,有一双黝黑的细小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这块骨片。
眼睛的主人是一只矮小的凡人幼童。
那幼童裹着寻常厚衣,外形臃肿,可从枯瘦的面颊可看出,幼童生得骨瘦嶙峋,毡帽下露出小截干枯毛发。
幼童的小脸灰败,带着肢体冻僵的迟钝,缓缓抬起脑袋,朝向剑修男子,一字一句道。
“骨片,还给,我。”
幼童细如枯木的手指,攀上那剑修男子的腰间,那剑修男子懒洋站着,正对着薛箐口中“误入空间碎片之词”刻薄挑剔。
忽得腰盘一冷,剑修男子一个激灵,抬脚便把幼童踹进雪地里。
“骨片,还给,我。”
幼童直挺挺载进雪地,黝黑眼珠仍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那枚骨片,来回反复此前说辞。
“骨片,还给,我。”
剑修男子被这眼神盯着发毛,作势“呸”了一口,举起骨片,越过自家队友和上前交涉的薛箐,看向江朔风那边的人来。
“那边几个,有没专修术法的,来个——”
吆喝的话语戛然而止,枯枝架起的雪堆中,猛地飞窜出一道瘦小的灰白人影,撞得剑修男子一个趔趄,而后夺过那枚骨片,扑到幼童身旁。
剑修男子身形一晃,险些摔倒。众人视线略过剑修摇晃的身形,落到雪地里,那两只颤抖若幼兽的孩童身上。
江朔风定眼细看,那从雪堆里飞窜出来的灰白身影,是只半大不大的瘦弱少年,披着灰旧的破毛毡,也是毫无灵力的凡人。
在危险程度颇高的空间碎片里出现凡人。
就像中式恐怖片里出现童男童女。
很是不妙。
那瘦弱少年神色焦急,将骨片塞入幼童手中,不一会,僵若死尸的幼童眼珠轱辘转动,灰败脸颊泛出一丝血色,而后怯怯不出声,缩在少年怀里。
少年搂着幼童,倔强抿着唇瓣,警惕地看向服冠端正、衣着规制的众修士。
为首的剑修男子方被冲撞,又被少年这近似谴责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他冷啧一声,朝薛箐出声,嘲讽着催促道。
“薛箐师妹向来心热,见了此情此景,倒不上前宽慰一二,倒显得我等仙门修士不近人情,苛待幼孺了。”
这番话说得刻薄。
王猎听这话怒而上前,又被薛箐制住,陈子岚与陆小亭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只呆呆运转灵力,抵御严寒侵蚀。
江朔风听出此间暗流涌动,是些令人头大的人际矛盾,胶着不下之际,那瘦弱少年扶着幼童,站起身来,
少年仰头直视众人。
少年的声音颤抖,却透着股不屈的坚韧,穿透茫白风雪,又像一片羽毛落地。
他很轻地问道。
“你们,是远自方诸,缘来此地,遂驱雪厄的,仙师吗?”
少年的声音太轻了,没头没尾说了这么句话,江朔风只模糊听得几个陌生又熟悉的字样。
方诸…雪厄…
未待江朔风思索完这两词的关联,那少年忽而眸色一亮,像发条陡然扭动般,带着热切与欣喜,期待地看向众人。
“我叫小签,这地儿离扶桑护阵太远了,风大雪急,前边就是若木村落,仙师不嫌弃,就由小签为仙师引路,前去,前去歇歇脚!”
少年语气忽得急促,苍白的面颊泛上一丝绯红,江朔风看得有说不出的怪异,其余数人亦觉如此。
但流落未知空间,与其在这荒山雪岭上干站着,倒不如随这怪异的凡人少年,前去他口中的若木村落。
说不定有什么机缘传承。
剑修男子转念心想,机缘传承伴随厄运危机,余下几个外门弟子看着也不机灵,拿来垫背倒也合适。
他暂且放下芥蒂,正要越过薛箐王猎,朝江朔风等三人抛出橄榄枝,出声招呼,却被薛箐冷冷截下。
“不劳霍骏师兄费心了。”
而后薛箐向江朔风几人招手,示意前来。
两行人各怀心思,明面意思勉强达成一致,由这名叫小签的少年引路,一深一浅,朝雪原深处的若木村落走去。
越往深处走,风雪愈小,那深入骨髓的严寒消减,逐渐消减到寻常修士可忍受的地步。
那名叫小签的少年很是热情,牵着一语不发的幼童的手,向众人介绍若木村落的风土情貌,以及三瓜两枣的闲人趣事。
都是些闲谈八卦,与凡间乡俗无异。
发觉众人对此兴致缺缺,小签少年热情不改,话语转向对众人言溢于表的恭维赞叹,这些话对霍师兄与王猎等人,很是有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