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一个执迷不悟的逆徒回去，并不能抚平任何伤痛，只会让师尊日日夜夜，面对一个面目全非的怪物，受尽煎熬。

无论生死，都应该给那些逝去的冤魂一个答案。

再睁开眼时，她眸中已染上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决断。

一声叹息，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贫道……明白了。”她声音沙哑，“生杀之权，在于公义，不在云心观。”

她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姜螭身上，一字一句：“若生擒，我押回山门，公告其罪，若伏诛……”

她顿了顿，语气沉凝如石：

“我便将其尸身带回，禀明师门——逆徒‘隺’，已毙于泉阴幻阵之中，为其罪业，付出代价。”

清露的承诺，像块石头砸进寒攸心里的寒潭，激起复杂涟漪。那字句里的妥协，她听明白了。

回想刚才咄咄逼人的质问，还有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她发觉自己竟有几分是错怪了人。

她微微偏开视线，不再与清露对视，声音虽清冷，却少了针锋相对的尖锐，多了几分愧疚：“清露道长……北望台之事，若无道长当日仗义出手，伤亡只会更甚，方才是我言语过激了。”

话音一落，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清露闻言，一直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她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寒姑娘言重了，当年之事，但凡心存道义者，皆不会坐视。贫道只是做了该做之事，谈不上恩情。至于‘隺’……”

她目光沉静的望向幻阵深处：“贫道知晓诸位心中块垒，方才所言，绝非虚与委蛇。如何处置，但凭因果跟诸位抉择。云心观教导弟子持身守正，若弟子为恶，清理门户亦是本分，只是……师门旧规，总需一个交代。无论生死，我带回的，都会是一个‘了结’。”

姜螭看向清露，没了之前的针锋相对，语气平和：“既然如此，便烦请清露道长跟我们同行。寻找‘隺’之路，还需道长的指引跟见证。”

清露微微颔首，并未推辞：“理当如此。”

先前的对峙悄然瓦解，她们迅速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

然而，就在四人刚踏出残墙，步入更开阔的废墟街道时，异变突生！

天空那轮散发朦胧清辉的“蓝月”，毫无征兆的变了色！皎洁月轮像是被泼上浓稠鲜血，瞬间浸染成诡谲的暗红，妖异血光泼洒而下，将整片古城废墟笼罩在心悸的暗红阴影里，断壁残垣都仿佛染上干涸血色。

几乎同时，四面八方传来阵阵奇异声响。那声音非风非雨，非人非兽，似无数冤魂呜咽，又似地脉错位摩擦，尖锐处直刺耳膜，低沉处震撼脏腑，层层叠叠，无孔不入的钻进脑海！

“呃！”

“哼！”

四人猝不及防，皆被这诡异声波冲击的身形一晃。寒攸脸色煞白，闷哼一声，抬手扶额，眼里尽是痛楚，体内本就不稳的气息更是剧烈翻腾。

周烬遥跟姜螭亦不好受，只觉耳中轰鸣，头晕目眩，眼前景物都开始扭曲晃动，只能强运内力抵抗这直透心神的侵袭。就连修为深厚的清露，也是眉头紧锁，拂尘微扬，道袍无风自动，显然也在全力抗衡。

“这是……幻阵核心异动！大家守住灵台，勿听……勿视……！”清露急喝，声音却穿不透那诡异的噪音。

那奇异声浪仿佛带着侵蚀力，清露后续的话语变得模糊，断续，最终彻底淹没在愈发混乱的诡谲音潮之中，再也听不分明。

血月当空，魔音灌耳，前路未明。幻阵的凶险，这才展露出真正狰狞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