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攸眼神一凛,看向残墙的入口。
她这一看,周烬遥跟姜螭瞬间警觉,一左一右护在她身前,兵刃出鞘半寸,气氛陡然凝固。
“道长跟了一路,想必也是辛苦。”寒攸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夜深露重,不如现身一见?”
阴影中,一道身影走了出来。天青道袍,银丝拂尘,正是云心观的清露。她眉目温静,仿佛只是偶遇,但那若有似无的气机锁定,却暴露了来意。
周烬遥哼道:“没想到云心观这等出尘的门派,还会听人墙角。”
寒攸抬手示意周烬遥稍安,她转过身,直视清露,声音平淡:“道长,有话直说,我们赶时间。”
清露并未走近,只在几步开外站定,直言道:“寒姑娘快人快语,贫道便不绕弯子,师门此次交付的任务之一,就是寻回叛离宗门,堕入邪途的逆徒。”她目光澄澈,望向寒攸,“隺,曾是我云心观门人。”
此言一出,姜螭瞳孔一缩。原来如此!难怪“苍”叛逃时选择跟云心观接应,撤离计划本来顺利,但录名司的支援极快,令她们措手不及,付出惨重代价才得以脱身。
寒攸眼中冰芒微凝,她点了点头,似是早已猜到几分,声音却沉了下去,带着凛冽寒意:“原来如此,那么,敢问道长……”
她一字一顿,“师门所要的‘寻回’,是活着带回,还是死了带回?”
清露迎上她冰刃似的目光,沉默一瞬,才道:“师门之意,是望将其擒回,于天下正道面前公审其罪,以正视听,以清门户。”她语气平和,却自有分量,“如此看来,应是……需活口。”
“倘若他今日——必须死在这里呢?”
姜螭踏前一步,眼中燃着冰冷的火焰,声音因压抑的怒意而微颤:“清露道长,我只问一句,倘若云心观执意庇护,他是否便能倚仗师门,逃过审判,苟活性命?!”
这质问如利锥,刺破寂静。清露指尖微收,拂尘的银丝拂过道袍,她依旧没有立刻回答,仿佛那答案重若千钧。
下山前,静室之中,一向淡然如水的师尊清薇道长,正久久摩挲着一柄断裂的木剑。
那是他年少时所用之物。师尊低垂的眼睫下,是她从未见过的深沉痛楚。
“露儿,”师尊的声音疲惫而沙哑,“找到他,带他回来。我想当面问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
曾与师尊并称“云心双绝”的他,那个惊才绝艳的他,那个曾手把手教她识药辨穴,笑着夸她青出于蓝的师叔,为什么会变成双手沾满血腥的“隺”?
这个问题,师尊想知道。
她也想知道。
然而,另一幅画面冲破记忆,鲜血淋漓地横亘在眼前。
三年前,北望台。
她奉命驰援,赶到时,只看到尸横遍野的林地。那些本该有机会迎向光明的孩子,生命永远停在了那个冰冷的夜晚。
她忘不了那些孩子眼中熄灭的光。更忘不了那些被救下后,空洞绝望的眼神,
那眼神,和此刻姜螭眼中的火焰,何其相似。
清露闭上了眼。
她忽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