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弹指而过。
暗处,几道影子低声交换着消息:
“掌教大人,北寒军那三人依旧无异动。当中一位似患宿疾,整日抱话本子倚窗看,偶尔咳得厉害。另外两位忙前忙后煎药送水,也只在附近打转,查了些泉阴城旧闻,未久留。”
“幻音阁那对师姐妹……仍混迹于秦楼楚馆跟茶肆乐坊。年长那位拉住一个过路僧人不放,小的那个半日前更与一个青袍书生当街斗嘴,足辩了半个时辰。”
“说些……说些……”说到此处,黑衣人似有难言之隐。
“继续说——”一道婉转的声音响起。
“她们说着‘你们佛门弟子破了戒会怎样’‘你这禅杖重不重,拎着累不累’‘你们莲花台的弟子,是不是都长得挺好看’之类不着调的话。前日百草谷那人一上了城东擂台,边打边辩,结果被镇岳军一个铁塔似的汉子一手一个扔了下去。幻音阁中那位师妹瞧见了,当场笑骂半晌,自己挽袖子上台,未出三招,就被另一位镇岳军的高挑女子‘请’了下来。”
“镇岳军那两位,整日泡在擂台,一个打起架来眼冒精光,状若疯虎,下了台就抱着酒坛灌,另一个老实些,酒喝得更多,走路时脚步都发飘。”
“云心观和天机阁三人,变着法子想赚钱,摆摊,算卦,如今又盯上了擂台,哄着云心观那位上去比试,她俩在底下设赌局,收获颇丰。”
“至于百草谷另一位与器宗那位,仍在路上义诊施药,行程颇缓,尚未抵达。”
“此外,沈清如已被我们的人绊住,应难赴此约。”
汇报声停下。檐下光影交错处,立着两名女子。
左侧那位,生着一双暗红眼瞳,眼尾微挑,顾盼间自带几分锐利又慵懒的风情,此刻抱臂靠在斑驳砖墙上,听完汇报沉默好久:
“病秧子,酒鬼,话痨,还有不正经的假和尚跟女流氓……”绯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幽,主司竟让我们日夜盯着这群乌合之众?真是杀鸡用牛刀。”
右侧的女子微微垂首,深蓝色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恍如静海深渊。她缓缓开口,声线平稳无波:“主司既然下令,必有深意。”她略一停顿,问道,“‘隺’的下落,依旧没有线索?”
“是,他最后一次现身,是半月前独自进入泉阴城,此后便如石沉大海。我们先后派了两批人手潜入查探,也……杳无音信。”
幽静默片刻,长睫微动,再开口时,语气依旧平淡,却渗出一丝寒意:“主司有令,若这些人真能撞破泉阴城的门,我们便跟在后面进去——寻机,全部清理干净。”她抬眼,望向远处被暮色笼罩的荒城轮廓,蓝眸中似有冷光流转,“另外,听闻里面有几个‘小叛徒’,也正往这边凑。正好,一并处置了。”
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指尖轻轻拂过红唇:“呵……也好。这潭浑水,就让这些不知死活的先去蹚吧。”她直起身,暗红的身影仿佛融入渐浓的夜色,“我们,只管静观其变,然后……收网。”
经过这几日的静养,寒攸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原本苍白的脸颊也透出些微红润。此刻,三人围坐客栈房间的木桌前,将各自收集的零碎信息一一拼凑。
周烬遥先开了口:“往泉阴城方向的路上,有几个稀落的小村子,人烟不多。但其中一个村里,有个卖草鞋的大叔……很怪。”她微微蹙眉,“他嘴里总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曲子,哼的词儿跟他手里的活计半点不沾边。”
她凭着记忆,将那零碎的调子复述出来:
“星星翻身城门开,
雨雪夜,碑下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