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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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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算……”

她目光在寒攸的脸和周烬遥警惕的神情间一转,“算此行泉阴之吉凶,破解迷雾之关窍……嘿嘿,那可就是另一码价了。”

周烬遥眉头一皱:“多少?”

星七伸出两根手指,在几人面前晃了晃,慢悠悠道:“若是寻常金主,这个数,几金。”

“但算客人您这一行嘛……”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得这个数——千金。”

“千金?”

周烬遥脸色一沉,手按上了枪柄,“你这小滑头,漫天要价,打的什么算盘?”

“欸!客人莫急,莫激动嘛!”

星七连连摆手,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认真了几分,“俗话说,一诺千金。”

“我们云心观做生意,更看重人情往来。”

“这千金之数,并非真要黄金,而是想跟寒小姐讨一个人情。”

此言一出,气氛陡然凝滞。

周烬遥眼中寒光一闪,上前半步。

姜螭目光也骤然锐利。

寒攸从未在外张扬身份,这市井摆摊的少女却能一口叫出“寒小姐”,看来,先一步抵达此地的各方势力,已然将可能入局之人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一个人情?” 寒攸的声音依旧平稳。

“对。”

星七紧盯着寒攸的眼睛,收敛了油滑,语气郑重,“只要寒小姐应下,日后我们师门若有求于您,在不违背道义的前提下,还望您能出手相助一次。”

“这个人情,便抵过千金卦金。”

寒攸沉默着,目光与星七对视,空气安静得只能听到远处街市的喧嚣。在江湖上,一个人情的分量,有时比真金白银更重。

周烬遥紧抿着唇,显然不赞同用如此重要的承诺去换一句虚无缥缈的卦辞。

片刻,寒攸轻轻颔首:“可。”

“爽快!” 星七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寒小姐的一个人情,可比千两黄金贵重多了!”

“师兄,记下!”

旁边的玄筹不知何时已翻开账本,闻言,提笔在某一页上轻写几笔。

星七精神大振,方才的疲态一扫而空。她伸出右手,五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只见她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捻出三枚古旧斑驳的铜钱,铜钱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圆润,中心方孔仿佛透着岁月的幽光。她并未像寻常卦师那般将铜钱置于龟甲中摇晃,而是将三枚铜钱合于掌心,双掌虚扣,置于唇前。

随着她的低诵,合拢的掌心竟隐隐透出微光。她双眸微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神情专注肃穆,与方才油滑吆喝的模样判若两人。

数息之后,她双眸倏然睁开,眼中似有星河流转。合拢的双掌向摊前早已备好的青石板上猛地一洒——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三枚铜钱并非随意散落,而是在石板上滴溜溜旋转数圈后,以一种奇特的三角方位稳稳停住,钱面朝上,纹路清晰。

星七的目光紧紧锁住三枚铜钱,手指开始急速掐算,眼珠瞬动。她的视线在铜钱落点与布帛上对应的卦爻纹路间飞速游移,好似在脑内急速演算一幅立体而变幻的星图轨迹。

玄筹也放下了账本,推了推眼镜,目光注视着石板上的卦象。

良久,星七掐算的手指停下,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眼看向寒攸,眼中带着一种洞悉了某种轨迹的深邃光芒。

她起身凑到寒攸耳边,故弄玄虚地悄声说道:

“雾隐泉阴甲子夜,北斗倒悬启玄关。”

“残碑默受阴阳雨,一枚铜声换洞天。”

这卦诗中零碎的指向,竟与寒攸所掌握的部分线索对上了。这二人,比寒攸预想的更加棘手。寒意悄然攀附,有多少双眼睛看清了这幅拼图?

【呵,算得挺准。】

脑海中,玄朱的声音讥诮地响起,【怕了?知道自己是多少人眼里的棋子了?】

寒攸于漠然回道:【棋子亦可观局。他们既敢递刀,我便敢用。】

寒攸心知,既然避无可避,那便不必再费心遮掩。线索送上门,她便接着,若有人挡在前,她便破开。

星七气息微促,“卦象已显,缘法已结。”

“寒小姐,前路非独行,旧弦可引新声。”

“望善自珍重。”

她这话,既像是对卦诗的补充,又像是一种含蓄的提醒与嘱托。

周烬遥眉头紧锁,显然在反复咀嚼诗句。姜螭的气息,在星七说出“旧弦”二字时不着痕迹地顿了一瞬。

寒攸心中了然,不再多问:“多谢二位。”

说罢,便与周烬遥、姜螭一同转身离开,融入了街市渐浓的夜色中。

待三人离去,身影没入人群,玄筹才重新翻开那本看似普通的蓝皮账册。账册内页记录着一个个名字,旁边附有简短的批注与符号。

他另一只手探入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旧荷包,里面是数十枚形制各异、新旧不一的铜钱。

这些铜钱来自天南海北,有的边缘磨损严重,有的还带着难以洗净的污渍或暗红,仿佛每一枚都经历过不同的手,沾染过不同的故事与气息。

这正是他们师兄妹沿途有意收集的“百家钱”,在玄筹的推算体系中,这些沾染了复杂人间气的铜钱,有时比洁净的新钱更能触及某种混沌的天机。

他纤细的手指在铜钱中拨动,如同拨动算盘珠,最终拣出三枚。

一枚是旧制铜钱,厚重沉黯;一枚边缘有细微缺口,却异常光亮;最后一枚则是最常见的新制铜钱,但颜色暗沉,仿佛被烟火长久熏燎过。

玄筹将这三枚铜钱,分别压在了三人的名字上。铜钱与墨迹相触,仿佛完成了某种无声的链接。

他凝视着账册上这三个新添的“变量”与它们对应的“铜钱”,镜片后的眼眸深邃,手指无意识地在算盘框上轻轻敲击。

寒攸她们刚离开不久,卦摊前只清冷了一瞬,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填补了空位。

来人一袭素白衣裙,头戴垂纱帷帽,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正是此前在客栈大堂驻足过的沈清如。她安静地坐在方才寒攸坐过的小凳上,帷帽下的目光似乎透过轻纱,落在还在平复气息的星七脸上。

星七抬头,看到沈清如,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立刻变得鲜活了些,甚至带着点熟稔的随意。她清了清依旧沙哑的嗓子,张口便是一套流利至极的说辞,语速颇快,显然这套话术已重复过无数遍。

沈清如静静地听着,待到星七一口气说完,准备故技重施询问“作价几何”时,她才忽然开口,打断了星七的“表演”。

那声音透过帷纱传来,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一丝无奈:“你这句话……今日到底对多少人说过一模一样的了?”

星七被戳穿,也不尴尬,反而冲着沈清如的方向,抛了一个狡黠又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小眼神,嘴上却依旧坚持着业务素养,笑嘻嘻道:“客人说笑了,混口饭吃,当然得多背几遍才显得熟练不是?”

“不然怎么取信于人?”

沈清如帷帽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没再纠缠于此,转而低声道:“那便……也为我算上一卦吧。”

“好嘞!”

星七精神一振,仿佛疲惫都少了些许,熟练地再次捻起铜钱,神情专注起来,开始了新一轮的“表演”。

不远处的悦来楼四楼,临街的一扇轩窗后,云心观大师姐清露正凭栏而立。

她将楼下卦摊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最后看了一眼楼下终于开始收拾摊位的星七和玄筹,轻轻关上了窗扉。

街角,昏沉的光晕下,星七和玄筹将那面写着“云心观”的布幡卷起时,仿佛也卷走了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

明日是否还会在此摆摊,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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