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停在了“悦来楼”门前。
酒楼楼高四层,在暮色中颇为气派,尤其是顶层那几间上房,轩窗宽敞,视野开阔。
踏入大堂,周烬遥径直走向柜台。
还未开口,掌柜便露出歉意的笑容:“几位客官,实在不巧,今日上房全都订出去了。”
周烬遥眉头微蹙:“一间都没有了?”
“我们只需一间。”
她侧身让出身后的寒攸,声音压低了些,“掌柜通融,我这位朋友身子弱,需住得透亮些,免受潮气侵扰,价钱好商量。”
她说着,目光不由望向楼梯上方——那几间上房,不仅清净,也能俯瞰城中,很是适合。
掌柜搓着手,脸上堆着十二分的歉意,声音压得低了些:“这位女侠,实在不是钱的事儿。”
“咱们店的上房,这几日都被各地赶来有头有脸的人物预订了,实在腾不出来啊……”
话音未落,楼梯上便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与环佩微响。
“琳琅,你慢些,这楼梯台阶窄,仔细跌了。”
一道嗓音响起,柔润如春溪淌过卵石,尾音天然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听着便觉得让人耳廓微痒。
“台阶窄?”
“是你自己魂不守舍,盯着楼下瞧,险些绊着还怨我?”
接话的少女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娇憨的蛮横,字句如同裹了蜜糖的小钉子。
只见两位女子款步而下。
前面的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身着一袭烟霞紫的留仙裙,裙摆如云霭轻笼,行走间似有流光暗转。
她生得极美,肌肤是上好的羊脂玉般温润细腻,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最动人的是那双眸子——总微微弯着,似两泓含着笑意的月牙泉,即便不言不语,也天然带着三分和蔼可亲、七分撩人心弦的风情。
此刻,那笑意盈盈的目光随意扫过大堂,却在触及某个身影时,倏然凝住。
她的视线,落在了寒攸身上。
那目光在寒攸的身上流连,描摹着寒攸仿佛冰瓷琢就的轮廓,左眼眼尾下方,竟缀着两颗并列的小痣,好看极了。
鬓边那几缕银丝,清冷剔透,为她添了一种易碎而惊心的美感。
再往下,是那双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偶尔抬起时,冰蓝色的瞳仁如同极地寒潭深处最纯净的冰晶,寂静疏离,却又莫名吸引人去探寻那冰层下是否封存着别样的星火。
步容与的目光几乎是黏着在那份独特的病态之美上,她唇畔的笑容加深了,眼底的兴味浓得化不开,仿佛鉴赏家偶遇了一件完美契合她所有隐秘偏好的孤品,那是一种混合着纯粹审美的愉悦。
寒攸感觉到了这过于灼热的注视,微微抬头。
冰蓝对上了含笑弯弯的月牙泉。
静立一旁的姜螭,脚尖向前移动半分。
然而,周烬遥的反应比她更直接,将寒攸完全挡在身后,目光警惕地刺向步容与。
步容与这才仿佛惊醒,眼波流转,在周烬遥脸上细细一荡。
眼前这姑娘一身黑红劲装,身姿挺拔,飒爽利落的模样,还带着点未曾褪尽的少年稚气。一双眼睛像是淬了火的星子,鲜活得让人移不开眼。
步容与笑意未减,声音愈发柔婉:“这位姑娘好飒爽的英姿。”
“掌柜的,可是这几位遇到了不便?”
她说着,眼角余光仍忍不住飘向周烬过遥身后那道安静的身影。
琳琅已经不耐烦地跺了跺脚,扯着步容与的衣袖,声音清亮毫不客气:“师姐!”
“你又来了!”
“见着个颜色好的就走不动道!”
“订好的房间就是订好了,你少在这里瞎大方,回头露宿街头,我可不陪你丢人!”
她小嘴叭叭的,损起自家师姐来又狠又准,带着被娇宠大的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