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北境的寒风凛雪,南下的路途比预想中更漫长些。
当周烬遥驱车抵达这座名为“望泉镇”的城镇时,已是离开凛极城的十日后。
此处是进入被浓雾封锁的泉阴城前,最后一处可供大队人马落脚补给的所在。
镇子比想象中热闹,街上往来之人装束各异,佩刀负剑者甚众,显然都是被秘盒引来的各方势力年轻俊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感。
寒攸坐在马车中,透过微微掀起的车帘观察着外界,将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尽收眼底。
在她看来,这镇子已然是风暴来临前最诡谲的漩涡中心,每一处屋檐下都可能藏着算计。
然而,她们拐入一条偏街,一声中气十足又带着点滑稽慌乱的叫喊骤然打破这奇怪的气氛。
“娘!”
“火!”
“火头窜出来啦!!!”
声音来自铺子前一个系着围裙,手忙脚乱的年轻女子,她正对着灶台后一位正猫着腰塞柴火的白发老妪跳脚。
只见那灶膛口,几簇不安分的火苗正欢快地舔舐出来,险些燎着老妪额前散落的银发,也将灶台边沿映得一片橘红。
那老妪闻声,慢悠悠直起腰,抬手抹了把被热气熏出汗的额头,脸上蹭了道浅浅的黑灰印子。
她耳朵似乎不大灵光,扯着嗓子回问: “啥?”
“豆沙又不够了?”
“缸里还有半盆呢!”
“是火!”
“火烧出来了!”
“小心您的头发!”
年轻女子哭笑不得,抄起灶台边一块微湿的抹布,眼疾手快地将那几簇“越界”的火苗扑压回去,动作麻利又带着点后怕的急切。
灶膛里的火恢复了正常的吞吐,发出安稳的呼呼声。
铺子前零星几个等待的客人发出善意的轻笑,有人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原本有些凝重的江湖气,瞬间被这带着点惊险又十足烟火气的插曲搅散了。
这一幕,让刚刚还沉浸在“风云暗涌”想象中的寒攸,有一瞬间的恍惚。
周烬遥已经利落地停好马车,跳了下来,深吸一口那甜暖的空气,眼睛亮了亮,回头对车厢里道: “阿攸,下来吃点热乎的?”
“这家的团子闻着挺甜。”
而在街角另一侧,一道青色的身影不知何时也已驻足。
姜螭目光扫过停在铺子前的马车,静静的跟在后面。
寒攸与周烬遥落座在甜团子铺子提供的简陋木凳上,软糯温甜的团子刚咬下一口,不远处另一张桌子传来的对话便清晰地飘了过来。
倒不是声音多大,而是那对话的内容……实在有些跳脱,与周围那些低声密谈的紧绷氛围格格不入。
说话的是两位年轻男子,仅从背影与侧影看,便知风姿不凡。
一位身着简朴僧袍,却有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束着部分,其余披散肩头,气质出尘中带着一丝矛盾的神秘。
另一位则是一身飘逸青袍,眉目俊朗,此刻正微微倾身,对着那僧袍男子喋喋不休,脸上写满了好奇。
“兄台,看你这气度,定非寻常江湖人士。”
“敢问是哪座仙山的高徒呀?”
青袍男子声音清朗,带着股自来熟的热情。
僧袍男子垂眸看着手中一串古朴的念珠,指尖缓缓拨动,并未抬头,只淡淡吐出三字: “莲花台云渡。”
“嚯!”
青袍男子眼睛一亮,更来劲了。
“莲花台?”
“可是西境那个莲花台?”
“失敬失敬!”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往对方那头秀发上瞟了又瞟,疑惑几乎凝成实质。
“小弟听闻,佛门清净地,尤其是莲花台这般大寺,高僧们不都……嗯,六根清净,智慧顶上放光么?”
“兄台你这如云秀发……莫非是带发修行?”
“难道有何深意?”
僧袍男子拨动念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依旧沉默,仿佛入定。
青袍男子却不气馁,身子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好奇: “难道说……兄台是半路出家,尘缘尚未了尽?”
“心中仍有牵挂,故此蓄发?”
“是哪家的姑娘,还是……”
“不。”
僧袍男子终于停下了拨动念珠的动作,抬起眼。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平和的眼睛,宛如古井无波。
他看向满脸好奇的青袍男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