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霁和慕容芷被惊动,匆匆赶来。
当老金颤抖着揭开外氅一角,露出那张伤痕交错却依稀能分辨出几分模样的脸时——
时间仿佛凝固了。
寒霁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死死盯着那张脸……
像她,更像慕容芷年少时的模样。
巨大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海啸般席卷而来是的狂喜以及更深切的痛楚。
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竟有些不敢触碰。
慕容芷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眼前一阵发黑,她扑到近前,手指颤抖着,想碰又不敢碰那张脸上的狰狞伤口,目光死死锁在那紧闭的眼睫上,泪水瞬间决堤。
“攸……攸儿?”
她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慕容芷再也顾不上其他,嘶声喊道:“快!”
“去芷园!”
“把所有的药,所有的人,都叫来!”
她像是瞬间被注入了某种惊人的力量,指挥若定,眼神却慌乱破碎得令人心酸。
接下来的几天几夜,芷园灯火未熄。
慕容芷亲自调配药剂,处理伤口,几乎寸步不离榻前。
她熬得双眼通红,形容憔悴,任谁劝她去休息都不肯。
“我怕,” 她对守在身边不肯离去的寒霁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怕一闭眼,再醒来,她就不见了……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回来……”
寒霁从沉重如山的回忆里挣脱出来,胸口仍堵着那股滞涩的痛楚。
她再次看向蛇母,目光已然恢复了统帅的冷静与决断,只是眼底深处,那份属于母亲的疲惫与后怕,难以完全抹去。
她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事,我会如实禀报家父。”
“北寒军的立场很明确——我们不会派遣任何人参与泉阴城的争夺。”
言下之意,清晰明了。
秘盒的风波,武盟想让年轻人去蹚,便由他们去。
但北寒军,不掺和。
她的孩子、她麾下将士的孩子,已经为这片土地流了太多血,不能再轻易卷入这一场看似荣耀,实则凶险未卜的迷局之中,尤其是攸儿……
寒攸察觉正堂内气氛凝重。
抬头望向静立于蛇母身侧的姜螭身上。
几乎是同时,姜螭也抬起了眼。
四目相接的刹那,寒攸敏锐地避开了那道过于复杂的注视。
她心头掠过一丝极快的不安,仿佛触及了某些尘封的记忆。
她转向母亲慕容芷,轻轻靠了过去,无声地寻求着熟悉的温度与支撑。
慕容芷察觉到了女儿的忐忑的心绪,温热的手拢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简单见礼后,慕容芷向寒攸介绍了蛇母——她年少时的师长,如今南诏州百草谷的掌事者之一。
蛇母此次北行主要是为了泉阴城一事。
此事对于蛇母有不得不参加的隐情,但又怕她的弟子身陷囹圄,便想找慕容芷她们寻求合作。
堂内又陷入片刻沉寂,方才寒霁明确拒绝了蛇母远道而来的恳求,似乎成就了无形的僵局。
这时,寒攸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寂静。
声音带着明显的虚乏,语速缓慢,似是气力不济。
“此事,躲不开的。”
她看向父亲,眼睛显得格外专注,“武盟让年轻人去,便是默许了局面变浑。”
“我们不去,水也会漫过来。”
她轻轻吸了口气,才继续道:“沈盟主的旧事,与人族安危相关。”
“消息经过别人,难保没有错漏。”
话语简洁,却直指要害。
寒攸余光极快地掠过姜螭。
“有些痕迹……我或许能辨认。”,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足够让该听懂的人听清。
最后,她望向寒昭:“阿姐需镇守北境。”
“我去,最不引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