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膺本届武魁！”

欢呼声如潮水般将整个校场淹没。

周烬遥收枪而立，虽呼吸尚有几分紊乱，但眼底光彩更盛。

她朝着四周抱拳行礼，随即看向姜螭，大声道：“姜姑娘鞭法超绝，承让了。”

姜螭静静地看了她一眼，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微微颔首，便转身下台。

只是在即将汇入人群时，她的脚步微顿，回头遥望了一眼，喃喃自语：“这一局，还没完。”

傍晚，凛极城中最负盛名的酒楼——暖雪楼的雅间里人声鼎沸。

炭火烧得极旺，酒肉的香气满室飘溢。

周烬遥被将士们围在中央，酒碗碰撞声此起彼伏。

她脸颊微红，双眼却极亮，一边应付着同伴的敬酒，一边总能不动声色地挡开递到身边人那里的酒碗。

寒攸就坐在她旁边稍显安静的角落，面前是一小碟药膳与清茶。

她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安静地吃着东西，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眉头轻轻蹙着。

周烬遥不用细看便知，她的心思定又飘到了千里外的边关防务、军械粮草，抑或是哪本晦涩的兵书上去了。

周烬遥仰头又灌下一碗酒。

火辣的酒液烧灼着喉咙，心底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有些难受。

赢了魁首，满堂喝彩，但这些热闹于她而言，仿佛隔着一层薄雾。

她的目光总忍不住飘向身侧——

寒攸连筷子都停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着，不知在推演什么。

“又在想那些了。”

周烬遥心里嘀咕一句，有点不是滋味。

那些冰冷的数字、遥远的战线，似乎比她这个活生生坐在这里的人，更能吸引寒攸的注意。

她看着寒攸的侧脸，那几缕早生的白发垂在额前，让她心里多了几分怜惜。

她趁着一个敬酒的空档，转头对等在门边的亲兵飞快地吩咐了几句。

没过多久，一碗温热的冰糖雪梨羹被悄悄送至寒攸手边。

白瓷碗衬着清澈的汤汁，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寒攸的思绪被打断，有些茫然地抬起眼。

周烬遥已转回身，正笑着拍开同伴又递来的酒碗，侧脸在晃动的烛光里看不太真切。

只有声音混在嘈杂里，不太清晰地飘过来：“……甜的。”

“你尝尝。”

语气很平常，仿佛只是随手之举。

唯有她自己知道，这看似随意的一碗甜羹，她留心了多久。

她记得这个人爱吃甜，更记得她吃的药有多苦。

寒攸垂眸看着那碗羹，白瓷勺安静地搁在碗边。

她静默片刻，才缓缓拿起勺子。

清甜的暖意在唇齿间化开，确实比终日为伴的苦药好上太多。

周烬遥用余光瞥见她的动作，见她小口小口吃得很认真，心头方才那点郁闷，终于被一种踏实的暖意取代。

虽然……这个人吃完以后，心思大概率又要飘回那些家国大事上去了。

但至少这一刻，甜羹是她给的。

长街寂静，月华如水。

周烬遥走在寒攸身边，两人肩并着肩，步子放得很慢。

寒风吹过，寒攸下意识地往斗篷里缩了缩。

“冷？”

周烬遥立刻侧过身，帮她拉紧了兜帽。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冰凉的耳廓，微微一顿。

寒攸没有躲，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转过街角，寒府遥遥在望。

本该寂静的主院，此刻却灯火通明，在深夜里格外显眼。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对视一眼，心头刚升起的些许暖意瞬间被浇熄，警惕立生。

她们闪身躲进廊柱的阴影里，悄然靠近。

透过半开的堂门，能看到里面肃然的场景：寒霁、慕容芷、寒昭皆在，神色严肃。

客座上，一个身穿深青色蛇纹袍，手持蛇头拐杖的老妪端坐着——正是传闻中的“蛇母”。

而立于她身侧的青衣女子，赫然便是白日擂台上的姜螭。

蛇母正低声说着什么，使寒昭眉头紧锁。

气氛凝重至极，隔着门都能感觉到那份压抑。

夜风穿过回廊，带来了浸入骨髓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