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日

细微的雪粒扑簌着敲在窗纸上，天色是濛濛的灰白。

床帐内，寒攸陷在柔软的锦被中，呼吸轻浅。

她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眼睑下泛着淡淡的青影，许是昨夜看书太久的结果。

整个人蜷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小片额头和散在枕上的墨发。

那乌黑的发丝间，却有几缕刺眼的白，稀疏地掺在鬓边与额前，像未化的霜，这是生命力过早流逝留下的痕迹。

“小主人……该起来了。”

侍女小夭的声音轻柔的在帐外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催促。

“周小将军……已经在院子里等了好一会儿了。”

寒攸睫毛动了几下，才不情愿的睁开一条缝。

头有点沉，四肢从骨头缝里透着酸软，晨起对她向来是桩苦差。

她含糊的应了一声，连动动手指都嫌费力。

小夭熟练的掀开床帐，看见她这个样子也没多说，只是把暖笼里温着的药碗端了过来。

一股浓重的苦味立刻散开，里面还混着几种珍稀药材的特殊香味。

寒攸眉头微皱，还是就着小夭的手，一口口慢慢喝下那深褐色的药汁。

滚烫的药汁滑过喉咙，落进胃里，总算带来了一丝热流，驱散了些寒意。

小夭帮她洗漱、换衣、梳发。

寒攸全程半闭着眼，任由摆弄，像个没有灵魂的玉人。

直到被裹上那件雪狐毛镶边的斗篷，怀里塞进一个温热的小手炉，她才好像真的活了过来。

窗外，隐约能听见周烬遥和府里侍卫的说笑声，清晰，有力，与她这一身病气格格不入。

她轻轻吸了口气。

冰冷的空气刺得肺腑微疼，却也让她清醒了些。

武魁大赛终场，凛极城校场。

校场上的气氛已然鼎沸。

经过数日比试，最后站在擂台上的二人，正是周烬遥与那匹横空出世的黑马——姜螭。

周烬遥一身红色劲装，手持焚夜枪。

她站得笔直，眼神明亮，战意昂扬，整个人如烈日般坦荡炙热。

对面的姜螭，仍是一身青衣，腰缠蔓青丝，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她只安静站着，便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嚣与目光。

鼓声擂响。

周烬遥率先发动，枪出如龙！

烈焰枪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与炽热内劲，直刺姜螭中宫。

招式大开大合，气势磅礴。

姜螭身形一晃，瞬息间避开枪尖。

腰间青影一闪，长鞭如毒蛇般缠上，紧贴枪杆，鞭梢刁钻地抽向周烬遥持枪的手腕。

角度阴险狠辣。

周烬遥反应极快，手腕一抖，枪身震颤，荡开鞭梢。

她步伐灵动，枪势随即一变，化为漫天疾雨般的攻势，将姜螭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她深知姜螭鞭法诡谲，不宜近身缠斗，便以快打快，以攻为守，将距离始终保持在枪势的最佳范围。

姜螭在密集的枪影中穿梭，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

鞭影与枪芒交织成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死亡之网。

她内力阴寒，鞭风过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与周烬遥炽烈的枪劲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皆是年轻一代的顶尖翘楚，这一战直看得全场屏息。

周烬遥的枪，是光明正大的煌煌王道，充满阳刚之美。

姜螭的鞭，则是幽暗诡谲的奇险之径，透着阴柔之狠。

战至百招开外，周烬遥清叱一声，体内真气奔涌！

焚夜枪陡然爆发出耀眼的红芒，枪影化作一片火海般的气劲，以碾压之势席卷而去！

至刚至猛，力求一击破局。

姜螭眼中墨绿光芒一闪，竟不闪不避。

蔓青丝瞬间收回，在她身前急速旋转，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青色屏障。

内力催发到极致，竟是打算硬接这至刚一击！

“轰——！”

气劲交击的巨响震耳欲聋。

红芒与青影剧烈碰撞、湮灭。

周烬遥连退三步，握枪的虎口微微发麻，胸口气血翻涌。

而姜螭则被震得向后滑出丈余，青衫拂动，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唇角却依旧紧抿，不见波澜。

看似平分秋色，但眼力高明者已然看出，在最后硬撼之中，周烬遥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击，终究略胜半筹，破了姜螭那完美的防御。

裁判适时拔高声音宣布：“周烬遥，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