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桌边站着一束卡萨布兰卡百合,几枚红色的舌从殓布般白的花瓣中心探出,兴致不高地垂着。
一只手上去,将花蕊齐齐掐断。
“小徐,”男人走进收银台,“怎么样,没什么难度吧?”
她收回手,点头。
“挺好的,年轻人就应该多锻炼锻炼,死读书也不好。学校什么的都还适应吗?”
他摸出一根烟,正想点,意识到眼前站着个孩子,索性干叼着烟继续说:“今年寒假你就安心在叔叔这边住,工资我都会正常开给你。过完年,是不是就上高中了?”
她点头。
“日子过得真快啊......你之前是和爸爸妈妈在梧桐吧,怎么不在那儿念高中?”
前两天买的百合蔫了头。花旁边站着他的侄女,像另生出的一朵。说起来,弟弟和弟媳肤色比常人要白,加上又是医生,这些年愈发白得厉害,生的女儿也一样。
眼前的女孩儿没有说话,他大概知道侄女寡言的性格,于是把嘴里的烟揣进口袋,笑着结束:“好好干!过年给你包大红包。”说罢,出了店门。
走动而起的风,振落了几片百合花花瓣。
墙上的老钟滴答滴答作响。
“......你好?”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
见她回过神,眼前的男生笑了,露出两枚尖尖的牙。“叫你好多遍了。”
收银台上垒了一堆东西。
“麻烦帮我算算要多少钱。”
说完,双手揣兜,百无聊赖地环顾起四周。徐孜将他的东西一一装袋。
“谢鸰!”
门口走进一个气喘吁吁的大婶,“春联啊,还有春联,春联不要忘了买。”
“买啦,都在里面了。”他拎起袋子,匆匆对她说了句谢谢,风似的出了门。
不一会儿,又像风一样回来。
“新年快乐。”
又是那对牙齿。手一挥,朝她抛来一件东西。
“谢鸰!搞快点,磨蹭什么呢?”
“来了,不要一直催啊。”
“晚上要去你大姨家吃饭,等会儿赶不上趟,多不像话。”
声音被远处的鞭炮淹没。
徐孜拾起桌上那枚不二家棒棒糖。
门外下起了大雨,雨淹没了鞭炮的响声。
雨幕里,白色的雨伞一路移动,最后停在阳光水果铺门前。
“小姑娘,你要买什么?要抓紧点哦,等下我这要打烊了。”
老板一边擦着被雨打湿头发,一边看向来人,“欸?你不是阿斌店里那小女孩儿吗?”
白色雨伞下的那张白色的脸轻轻点了点。
“进来呀,外面雨多大。你是阿斌的女儿吗?也不对啊,他女儿好像去年才出生的。”
“他是我叔叔。”
“叔叔?”见女孩儿迟迟不进门,她干脆扯了一枚袋子,准备替她装,“阿斌还有个这么大的侄女?你看上去和我外甥差不多大,你叫什么呀。”
她抬起脸,天边划下一道闪电。
“徐孜。”
2.
“什么鬼天气......”
何培从阳台进来,缩起脖子,“都春天了还这么冷。搞好了没啊,程总?”
程宴站起身,“走吧。”手腕上那枚黑色头绳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何培凑上去要抢他的手看,被他推开,“你不走我走了。”
“哼,”何培撇撇嘴跟上,“不就是一个皮筋嘛,程宴,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秀恩爱死得快!”
......
笑闹声在关门后戛然而止。
谢鸰从位置上站起,随后出了门。
无视与被无视的生活已经持续了一周,或者说,从寒假之前就开始了。
路上,寒风吹得脸隐隐作痛。
这份无视里带着点不可告人的羞愧与迷茫,想过修复关系,只是不知从何开口,从何做起。总觉得不该如此,何必如此。委屈,且不甘心。
他抬头,在不远处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但是——
谢鸰跟她走进了楼与楼之间的小径,心困惑不已,却又狂跳不已。
“你......”她转过身,面对那张脸时,他要好努力才能保持淡定,“你怎么一个人。”
左右环顾,没有程宴的影子。
眼前的人不由分说地进到他的怀里。谢鸰没有推开的力气。
那颗脑袋磁铁一样吸附在胸膛上。他感到绝望,不争气的心跳全都会被她窥探而去。一览无余,毫无抵抗的胜算。
“今天是我人生中第三开心的一天。”
“第三?”相拥带来的温暖让谢鸰有点头晕,这句话让他恢复了清醒,“为什么是第三。”
“第二,是你亲我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