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谢鸰侧躺着,与手臂上那条黄喉蛇对视。
忽然落了个黑点上去,像一只眼睛。是歇脚的苍蝇。
瞬间起身,苍蝇不翼而飞。哪来的苍蝇?谢鸰下床,翻看垃圾桶,中午才换的新垃圾。又一路找到厨房,也没发现食物的残渣。
正纳闷,门铃响了。
透过可视门铃,他看见一个陌生女人。门开后,女人露出干练的笑容,自报家门:“您好,我是菱湖路派出所的民警,我姓陈。方便聊几句吗?”随即,出示了证件,陈黎。
热气腾腾向上,茶叶缓缓沉底。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气色看上去比第一次好很多,”她把手里拎的一袋苹果放在桌上,像来串门的邻居那样自然地坐下,“你大概率不记得我,上次在医院见你的时候,你还昏迷着。”
“……嗯,都挺好的。”是来回访的警察吗?医院报的警?他什么都不记得。
“那天联系到你家人后,我们就走了,后来跟你妈妈在电话里聊过几次,今天出来办事,正好来看看你。”
她的牙齿很白,笑起来带着点不羁。
“谢谢关心。”谢鸰礼仪地提了提嘴角,人生第一次单独和警察在一个空间里,虽然对面没有穿警服,也没有散发出威严的气息,但不知怎的,仍难以放松。
说话间,陈黎警官双肘撑在双膝上,以正面微微倾向他的姿态坐定了。笑容还是那副笑容,两颗似乎看透过世间无数假象的琥珀色眼珠始终没有转动过,牢牢注视着他。
“听医生说,你伤得很重,骨折好几处,手臂也破了个大口子,都发炎了,幸好来得及时,不然可能要截肢。”
谢鸰拽长袖子,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身临其境般。
“你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谢鸰把她一瞄,渐渐坐直了身体。
“送来医院的时候,你的伤有被缝合过,不过缝得没有那么专业,所以加重了感染......”
谢鸰见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握住的掌心轻轻湿了。
“是谁帮你处理的?”
厨房的水龙头似乎没有拧紧,隐约听见一滴接着一滴的水声。
对面是警察。
只要开口。
就能结束。
谢鸰深深吸了一口气,陈黎见状,跟着坐正。他缓缓将心中积蓄许久的浊气吐出。
“是......”
——就能结束!
“是因为我暑假去研学了,研学的地方比较偏,到处都是山,我一不小心从断崖上摔下来,石头把手臂划伤了,”他的背挺得笔直,“研学的地方离市区比较远,所以就在附近的小诊所简单处理了一下。”
“之前在网上刷到别人采蘑菇的视频,正好那几天下雨,我一时兴起,也想去找找看。结果迷路了,天又热得要命,就......”
谢鸰停下,看着陈黎,“就昏倒了。”
水声失踪,万籁俱寂。
陈黎点头:“这样啊,那这个研学真是危机四伏,幸好有路人看到,不然就危险了,三伏天里,就算不中暑,躺地上也得晒掉一层皮。”
她起身,“见你状态不错,我也放心了。时间不早,就不打扰了。”
谢鸰送她到门口。
陈黎回头,将他认认真真一看,笑了笑,“有什么问题,随时找警察。”
谢鸰关上门,又见那只黑苍蝇在眼前飞来飞去,正准备去拿电蚊拍,口袋一震。
【出来玩吗?】
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消息的主人是徐孜。
2.
“想啥呢?”
小刘经过,朝她耳边打了个响指,见她如梦初醒,笑着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咖啡后知后觉地流进口腔,酸又苦。陈黎皱起眉抱怨:“不好,点成冰美式了。”
“现在的小孩真是难管。”
同事小刘嘟嘟囔囔。陈黎咬着吸管笑,“干嘛,你不是丁克吗?”
“每天一半的警情都是这帮小孩闹的,不是跳河就是割腕,要么离家出走。还有的十六七岁不读书,喝酒闹事,打架斗殴。”如数家珍。
“十六七岁也算不上小孩了吧?”
“法律摆在这儿呢。”
说罢,俩人都笑了。
“青少年犯罪越来越频繁,难搞哦!”小刘拧开保温杯,“大部分都是父母的问题,不过还有小部分,我觉得是......”
她举着保温杯迟迟没喝,身子探向陈黎,小声说:“天生的恶。”
“你还记得两三年前吗,”保温杯杯口刚凑到嘴边,又被移开,“那个差点卸了同班同学一条腿的案子,高中生呐,啧啧啧。”
“哪能忘啊,”陈黎放下手里那杯冰美式,“那可是我刚来所里跟的第一个案。”
“最后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呢,”陈黎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对方也是未成年,双方父母和解了。”
小刘呷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叹气。
3.
地铁站台门上映出一张紧张的脸。
出门前精心吹过且抹上了泡沫发蜡的头发暂且没有出现坍塌的迹象。大背头太过张扬,刘海又显得学生气十足,稍微侧背一些,似乎正好适配20岁这个成熟又不成熟的年龄。
再次看了眼pis屏,下班车还有两分钟才驶进,可明明两分钟之前就已经显示剩余两分钟。
胡思乱想之际,门开了。
谢鸰走进车厢,节假日的地铁人满为患。只好躲进角落。
面对着墙,他拿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