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号线,白鹭滩方向,C3】
早上七点半发来的,现在九点半。
“这家伙......”在搞什么啊,约别人出去得有该有的态度吧?最起码也得有个目的地啊。
旁边的大哥挤过来。为了保护发型,谢鸰只能拼命缩在角落里。
心中开始对这趟出行产生后悔之意时,后背忽然被人狠狠一撞。那人撞完没有马上分离,反倒狗皮膏药似的贴在他的背上。
谢鸰动了动身躯,释放不满的信号,试图劝退后面那个冷硬的背。难道是个老年人?对方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丝毫没有想挺直脊梁骨的意思。
手里的手机震动。
谢鸰在夹缝中举起。
【早上好,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谢鸰扭头,视野全被右边的大哥挡住,除了男人脸上的痤疮,什么也看不见。
艰难打字。
【你】
【你你zai哪】
后面的背猛地压过来,谢鸰被迫收起手机,在心中暗骂。敢情这人拿他当靠背了!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沉?铁似的,推也推不动。
“哼。”
不算安静的车厢里,冒出熟悉的笑声。声音是从......
“会不会很挤?早知道该打车的。”
“不会,一点也不挤,我很喜欢。”
冷硬的后背,发出徐孜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压迫消失了。谢鸰回头,只见到鱼贯而出、又鱼贯而入的人群。
手机嗡嗡直响。
【下车,左边扶梯。】
谢鸰跌跌撞撞挤出车门,四处环顾,果然在左边的正前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形,以及,旁边程宴的侧脸。
正迟疑,那对身影就已经进入了扶梯,消失在视野里。
谢鸰看了眼反方向大敞的站门,气冲冲地朝扶梯小跑而去。
俩人进入一家饮品店,谢鸰紧随其后,坐在不远处。
【你想喝什么?我请客。】
消息又弹出。
【你为什么要叫程宴来?故意的?】
前面的程宴忽然起身,谢鸰立马埋头看手机。人影消失在余光中后,才慢慢抬眼,正对上对面的徐孜。
她冲他一笑,指了指手机。
谢鸰不理她,低头在屏幕上看见了回复。
【因为他是我男朋友啊。】
程宴端着两杯饮品回来,二人继续有说有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可恶的徐孜。
【既然知道程宴是你男朋友,还叫我来干嘛?】
劈里啪啦打完一行字。谢鸰稍稍往外探头,见她拿起手机。
程宴知道面前和自己约会的女生在和别的男生聊天吗?知道后还能安然无恙地在那里说笑吗?被没由来的念头吓到,他重新生起了徐孜的气。
【可是,你知道程宴是我的男朋友,为什么还是来了?】
室内充足的暖气溶解了被诈骗的愤怒,徒留一片茫然。
是啊,为什么?
“那位女士给您的。”
桌上多出一杯热拿铁,服务员示意了一下对面。
谢鸰心烦意乱地端起,刚喝了一口便察觉到不对。他一抹嘴,杯里所剩无几,是喝过的。
前方,徐孜起身,往厕所的方向走。谢鸰跟了上去。
厕所最外有个公有的洗手台。
“等等!”谢鸰一把捉住她的手腕。
徐孜回头,过分近,又逼得他后退。
“你又想......”谢鸰抿嘴,松开她的手。“我不会被你骗了。”
徐孜从口袋摸出一个口罩,递给他,“戴上这个吧。”
极好的月牙,偏偏长在白色的脸上,像黑色的弯刀。
“我为什么要戴这个?”他当即反问,又接过。
“以防万一,”月牙凑近他,“被不喜欢的人亲到。”
“你烦不烦。”谢鸰恼羞成怒地把口罩塞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下午,影院在映的只有恐怖片。程宴不常看恐怖片,说怕也说不上,等坐下后,他对身旁的徐孜说:“你要是害怕,我们中途就走。”
徐孜点点头。
影厅全黑后,亮起微弱的光,播放了几分钟,身边来了个人,窸窸窣窣地落座。程宴没太在意。
冷不丁出现突脸镜头,惊叫一片。徐孜转身把脸埋进程宴的怀里。
他面不改色地拍着她的肩安抚,异性淡淡的香气像幽灵一样挥之不去,胸膛里的那颗心此刻跳得比恐怖片的主人公还快,幸好忍住没有尖叫。
怀里的人渐渐习惯了这个姿势,没再脱离。程宴也忘记了剧情。
人与鬼自顾自地表演。没有观众。
黑暗里,冷白的手缓缓越过恋人的身体,攀上右侧的扶手台。
大荧幕下,戴着口罩的人一动不动地坐在程宴身旁,轻轻握住了那只伸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