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过她的全貌?”
风将他的眼睛露出来,程宴的眼睛黑得像炭。谢鸰有些说不出话,见他慢慢向前,声音带着独有的冷静,这会儿却显得很冷淡,“你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见过她的全貌?”
“你在用什么身份,什么立场,说我不认识她的全貌?”
程宴在他眼前站定,“谢鸰,你回答我。”
“冷静一点,”谢鸰感觉冷风在一点点带走身上的热气,他感到寒冷和乏力,“你以为我在和你演什么争抢女生的戏码吗,我又不喜欢......”
他咽了口唾沫。
“我没打算当你的情敌,不会和你抢她,她那样的人、她那样的人......”
那样的,因为期待一个从前厌恶的吻而产生的毁灭般的耻辱,再度像潮水一样淹没他。
“你不喜欢她,为什么天天去她常去的2号食堂。”
“2号食堂又不是她家。”
“你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天天去夕佳湖看她喂猫。”
“我本来就经常喂大橘。”
“你不喜欢她,为什么体育课免修还要来上课。”
“我闲着无聊不行吗?”
“你不喜欢她,为什么要看她,关注她,提起她?”
“......我没有。”
"你不喜欢她,"程宴盯着他,眼神比冬日的风还凌冽,“为什么不说你不喜欢她。”
身体又热又冷,仿佛夏季和冬天轮番在圈地,他几乎立马直视程宴,“我不喜欢她——”
“你不喜欢谁?”
“我不喜欢......”
声音像雪花一样轻下来,最后消融,什么也没有。他停了,心为之一愕。
程宴忽然朝他脸上挥去一拳,谢鸰猝不及防摔在地上。
“你疯了?”谢鸰仰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疯的人是你。不要再露出喜欢她的表情,不要再出现在她身边,不要让我听到你提起她,不要让我听到她提起你。不要让她看见你,也不要让我看见你。”
程宴捡起地上的快递,呼出一口白雾,“......也许何培说的有道理,我不该理你的。”
望着昔日的好友头也不回地远去,颧骨上的疼痛持之以恒。谢鸰像狂风下的一颗枯草,无所适从地呆坐在原地。
“真好啊,真好看,真棒。”
“好厉害。”
不远处的一根柱子后,她拿着手机,不停放大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张茫然痛苦又带着瘀伤的脸上,手指摁快门的速度出奇得快。
徐孜望向前方,双颊绯红,几乎醉倒。以至于屏幕卡成黑屏都未曾察觉。
4.
谢青蓝对孩子爸说:“你有没有觉得这小子比放假前更瘦了?”
老梁打量着餐桌上的谢鸰,“我觉得男孩子还是瘦点好看。”
谢青蓝放下筷子,“谢鸰。”未见反应,她朝前一拍桌子,吓唬似的喊了声:"喂!"
谢鸰这才恍恍惚惚抬起头。
“寒假也别老呆在家,”谢青蓝盯着他眼下的乌青,叹了口气,“还记得徐医生吧,我早两年车祸不是把腿搞断了,后面在她那边治好的,很厉害的骨科医生。”
老梁点头,“记得记得。”
“她人不错,和我挺合得来的,听说老公也是医生,精神科的,一家子都在医院工作。就是第一人民医院。过段时间她生日,但年底了我这边抽不开身。”
她看向儿子,“喏,你个无业游民,正好去一趟徐医生家,替我送份生日礼。”
"哪有滴滴送礼的,人家又不认识我。"谢鸰无语。
“说什么呢?我记得她有个女儿,和你差不多大,好像还和你一个学校,叫什么来着......”
谢青蓝使劲敲了敲眉心,忽然记起,“哦对!上次暑假你不是还和她合照了吗?”
老梁掏出手机,翻了半天,终于找到,赶忙递给妻子。谢青蓝举起一张照片,见儿子脸色渐渐惨淡,皱了下眉,“你是不是贫血啊,这个脸色。”
照片里,一旁的谢鸰歪靠在车窗上,渔夫帽遮去了大半张脸。
“你看,这个是不是你,睡得跟死猪一样,穿得什么破烂呀出去就穿一件破烂,怎么衣服上还有破洞,你们这代年轻人什么品味,破洞裤还能理解,破洞衣是什么潮流。”
谢鸰看见了那天出门穿的短袖,照片里的自己像是睡着一般。
目光慢慢右移。
坐在旁边......正在笑的......那张脸.....是......是......
"是徐孜!”
谢青蓝大叫,谢鸰手一抖,筷子落在地上。
“我想起来了,她女儿叫徐孜,孜孜不倦的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