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红糖姜茶的热度终究没有在林鹿的胃里停留太久。
当她放下那只青瓷碗时,四肢又开始变得冰冷。
顾槐奶奶的善意是真实存在过的暖火,但顾槐的规矩,是覆盖在这座老宅上长达数百年的冰层。
暖意,是无法在这种地方存活的。
她站起身,推开了那扇薄薄的纸门。
偏厅外的走廊比她来时更暗了。
那些悬挂在房梁上的宫灯不知何时熄灭了,唯一的光源是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着的通往书房的月亮门,从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仿佛来自上个世纪的烛火光晕。
那股陈旧的墨臭味愈发浓郁了,几乎凝成了实质。
它成了这座宅邸的主宰。
它在呼吸。
林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月亮门。
她的脖颈后方那个被她强行压制的烙印,开始隐隐不安。
简宽文的火,在畏惧这种冰冷;但同时,它又在被这种墨水般的黑暗所激怒。
林鹿终于走到了书房门口。
顾槐不在。
房间里没有他那股冰冷的秩序感,只有书。
望不到头的书。
这里不是书房,这是一座图书馆,一座用冰冷的黑檀木书架搭建起来的迷宫。书架顶到了近五米高的房梁,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线装的古籍和用黑色封皮包裹的卷宗。
房间中央的黄花梨木书桌上那盏油灯并没有点燃。
光,来自那些书架的阴影里。
林鹿看到,在那些书架的缝隙,在那些古籍的阴影中,有无数双眼睛。
不。
那不是眼睛,那是无数个闪烁着微光的用朱砂写就的符文。
它们像活物一样,在黑暗中缓慢地游走,将那些试图从书页中爬出更深的黑暗,重新压了回去。
“沙沙......”
一个声音。
像是毛笔的笔尖,在最粗糙的草纸上划过。
林鹿猛地回头。
没有人。
“......沙沙......”
声音又近了,就在她的耳边。
“新......的......?”
那个声音干涩古老,仿佛几百年没有开过口。
它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它是从她脚下的影子里钻出来的。
林鹿惊恐地后退,她看到自己的影子——在顾宅这微弱的光线下本该很模糊的影子——此刻正变得无比漆黑黏稠,像一滩活的墨水。
那个在星尘科技34楼茶水间袭击她的影子,和眼前这个东西比起来,简直是萤火比之皓月。
“你是谁?!”林鹿的声音在发抖,她本能地想激活归墟,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这里的规矩太重了,压制着她。
“我......?”那个影子发出了仿佛在困惑的轻微沙沙声。
影子开始蠕动,从地板上缓缓站起,它没有固定的人形,只是一个扁平的扭曲的剪影。
“我......是墨。”
“是那些规矩写完后,被丢弃的尘。”
墨尘。
这个被顾家饲养的灵魂,这个被规矩镇压在书房地下的东西,缓缓地转向林鹿。
它没有五官,但林鹿感觉到了它在闻。
“......好香......”
又是这句话。
但和那个影众窃贼的贪婪不同,墨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陶醉的解脱感。
“我闻到了......火。”
它的影子扭曲了一下,仿佛在模仿简宽文那赤红色的手 。“霸道、滚烫 、愚蠢的灶......他试图把你烧成他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