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个总是穿着旗袍、满身檀香的奶奶,就会笑着摇摇头,端出这碗滚烫的辣得呛人又甜得齁嗓子的红糖姜茶。
“鹿鹿不哭,喝了姜茶,那些坏东西就怕你啦。”
林鹿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接过那只碗,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传来。
她低头喝了一大口。
还是那个味道。
辛辣的暖流滑过喉咙,驱散了她身上那股来自特事局和星尘科技的冰冷尸气。
“我......”她的声音哽咽了,“我以为你家在隔壁公寓。”
“公寓是办公室。”顾槐在炭火旁的蒲团上坐下,火光在他冰冷的金丝眼镜上跳动,“这里才是家。”
“那你奶奶......”
“她十年前就过世了。”顾槐淡淡地说,“她把规矩传给了我就走了。”
林鹿沉默了。
她捧着那碗姜茶,坐在了离他最远的另一个蒲团上。
房间里,只剩下炭火轻微的哔剥声。
“我爸妈......”林鹿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他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想起了顾槐在特事局地下室说的那句话。
“他们选择了成为凡人。”
顾槐添了一块新炭,火苗噌”旺了一下。
“你还不明白吗,林鹿?”他的声音在昏暗中有些飘忽。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普通人。只有选择普通的人。”
“你的父母,”顾槐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轻蔑,“他们是守密人家族的后代。和我们顾家一样,本该是秩序的一部分。”
“但他们怕了。”
“在上一代的气动荡中,你的家族几乎被灭门。你的父母是唯一的幸存者。他们逃了,他们背叛了规矩,选择了当一个普通人。”
林鹿的大脑轰的一声。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她的父母那么执着于正常!
为什么他们要逼她考最好的大学,进最大的厂,过最标准化的996人生!
为什么她每次提起隔壁顾槐那些神神叨叨的规矩时,他们都会歇斯底里地让她不准学坏!
“他们在用星尘科技的荧光灯,用那些毫无意义的PPT,用那种表演式的加班文化......在给你编织一个普通的笼子。”
顾槐的声音冰冷得残忍,“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把你牢牢地钉在凡人的世界,来压制你身体里那连他们都恐惧的东西。”
“归墟。”
“而你和他们的决裂,”顾槐抬起头,火光照亮了他一半的脸,“不是因为你叛逆。而是因为,那个普通的笼子从一开始就关不住你。”
林鹿浑身发冷。
她的家,她的工作,她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
全是一个巨大的用平庸和麻木堆砌起来的谎言。
她从一个谎言,跳进了简宽文的火坑,又滚进了顾槐的冰窖。
“所以......”林鹿的声音在发抖,“你从小就知道我是什么?”
“你接近我,你抢我的糖,你看着我,都是因为......”
“......我是你的任务?”
顾槐没有回答。
沉默。
炭火的哔剥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就在林鹿的心沉入谷底时,顾槐终于开口了。
“是。”
他承认了。
“你是顾家五百年来,监控的最高级别的异常。”
“我从五岁开始就被告知,我的责任就是看着你,确保你这颗归墟的种子永远不会发芽。”
他顿了顿,他那只骨节分明握惯了权柄和毛笔的手,在火光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但奶奶说,姜茶要趁热喝。”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还说那个会哭的小女孩,不是异常,是邻居。”
林鹿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顾槐没有看她。
他站起身,恢复了顾局长的冰冷。
“喝完它,你的身体太冷,气是流动的。在冰块上画不出符。”
他拉开纸门走了出去。
“半小时后到书房来,我们开始真正的训练。”
“我不管你是归墟还是林鹿。”
“从今晚开始你必须学会,成为我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