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无为听罢叹了口气,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没事儿啊,以后无为哥哥对你好。”
“真的吗?那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李春乔微红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希冀的看着嵇无为,像小狗一样!
如果他有尾巴,此刻估计已经摇晃了起来。
虽在室内,但还是很冷的。
嵇无为给他穿上衣,有点大了,袖子得挽起来。
他说:“是真的啊,如果你一直叫我哥哥的话,那你就是我弟弟了。”
李春乔有些开心又有些失落,他自然知道这些都是场面话,当不得真的。
上辈子刚进门时,王新年对他也是不错的,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比着大夫人来的。
还时常将他抱在腿上,教他认字读书,练习书法。
一副相濡以沫的模样,李春乔一度以为自己找到了此生依靠。
但过了两年,他的肚子仍然没有反应。
急需香火继承人的王新年气坏了,开始对他拳脚相加,骂他是不下蛋的鸡,渐渐地冷落了他。
而只生了一个女儿的大夫人早看他不顺眼,也想着法子折腾他。
再后来王新年又娶了几房,但均未得子,于是外人开始传言他那里不行。
王新年听罢怒火中烧,连着数月睡在了青楼,银子哗哗的使出去,家宅事务也不管了。
但他偶尔会想起家里还有个漂亮的哥儿,于是变着花样儿的作践他,把青楼里那一套都使在了李春乔身上。
被迫临幸了几回后,李春乔的身子就不行了,皮肤开始长疮,慢慢的转向流脓。
大夫人恶心坏了,使撺着其他几房将他赶去了柴房,王新年也像是忘了他这个人,任他生或死。
两刻钟后,李春乔浑身清爽的躺在了充满檀香的被窝里,这应该是嵇无为的卧房。
他其实很想扑腾一下,如果四肢康健的话,但奈何四肢中有两肢无法动弹!
于是,李春乔大大的杏眼微眯着,小心翼翼的用左手拍了拍床榻。
嵇无为清洗完帕子,见小孩有些开心了,便问他:“你家人是不是经常打你啊?”
李春乔侧过脸,见他像是真的关心自己,便解释道:“我娘走的早,我爹娶回来的后娘很凶,她总是看我不惯的,弟弟出生之后更是如此了。”
“你爹也不向着你?”
“有了后娘,亲爹也变后爹了罢。”
“他们经常不分天晴下雨的让你干活吗?”
“嗯,后娘说不干活没饭吃的。”
“......”
小孩儿像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小狗般,嘴角向下撇着,露出可怜的神色。
嵇无为觉得有些心疼,于是微微倾身抱了他一下。
“哥哥知道了,但你也要学会保护自己,他们打你的时候你就赶紧跑开,等差不多消气了再回去。”
李春乔小鸡嘬米似的点头,闷声道:“我知道了,无为哥哥。”
他话音刚落肚子便咕咕叫了起来,嵇无为见小家伙一下子红了脸,也好心的没打趣他。
只说:“你好好待着,哥哥去给你做饭。”
很快,嵇无为端着饭菜进了李春乔所在的房间,有白粥和馒头,一碟儿瘦肉丝炒酸豇豆。
摆好碗筷后,他将李春乔抱到了餐椅上坐着。
嵇无为帮他把鸡蛋剥了放碗里,又塞给他一个白瓷勺。
李春乔小口小口的吃着,他有点舍不得吃完。
嵇无为不知道他的小心思,自己狼吞虎咽的喝了两碗白粥,手上拿了两个馒头对他说:
“恭桶放屏风后面了,拐杖也在床边,自己走路小心点,我得去做生意了。中午你随便吃点将就一下,晚上我再给你带吃食回来,自己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李春乔点头如捣蒜,回他:“无为哥哥,你赶紧去忙,我自己能行的。”
李春乔从门口看出去,只见嵇无为从后院牵出驴车,急急忙忙出了院子。
嵇无为在松湖镇有一间铺子,名叫嵇氏酒记,专卖桂花酒和高粱酒。
嵇氏的桂花酒卖的很好。
当时父母就在街边摆了个地摊卖散酒,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他们家就从村里的土房子变成了现在拥有单独院子的石板青瓦房。
那时嵇无为才十五岁,还在学堂念书,且已过了童试。
但也是那年,父母去摘桂花时不幸双双跌下了山崖。
办完二老的后事,嵇无为消沉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决定放弃学业。
当然,这个决择是艰难的,因为士农工商,商人作为最末等,想要突破阶级简直难如登天。
但家里的余钱不够他继续读下去了。
松湖镇有东西两条主街。
嵇无为的店铺在东街尾的位置,不算好,但大家回去都要从这里经过。
去年因为老板急需用钱,低价卖给了嵇无为,但也花光了他两百八十两银子的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