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无为站在床边,他俯身用手背探了探小孩儿的额头,还好,已经不烫了。
他本无暇顾及这莫名出现的陌生人,但少年紧蹙的眉头与手中仍紧握的小锄头,让他莫名心软。
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
小家伙已经躺了快一天一夜,再不醒来可就麻烦了。
他的脸上有些细长的伤痕,因是被锋利的杂草划破的。已经抹了药膏,小孩恢复能力比较好,应该要不了几日就消失了。
嵇无为一边检查他额头上的绷带一边回他:“我前日去山上摘桂花,回来的时候不曾想在山脚捡到个脏小孩儿!”
李春乔咧嘴道:“谢谢你救我。”
“你放心,哥哥已经找大夫看过了,你额头上有伤,睡觉的时候小心些。另外右手臂骨折,左小腿也肿了,大夫推断是骨裂,你感觉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春乔还有些愣愣的,但好歹是活过一世的人了,他很快弯了弯漂亮的大眼睛,露出个笑脸。说:
“没有了,谢谢大哥哥,等我好了帮你干活。”
如今寄人篱下,是要好好表现的,希望不要在此等状况下被人扫地出门!
嵇无为逗他,说:“可是你这么小,能干些什么呢?”
李春乔急忙道:“我可以帮你洗衣服,打扫卫生,做饭也会的,还可以帮你上山打桂花,我爬树超快的。”
那眼巴巴的神情,仿佛在说我很有用,别赶我走!
嵇无为看出他的讨好之意,他摸了摸小孩的头,露出一个堪称慈祥的微笑。
安抚道:“你先好好养伤,哥哥这里没什么活需要伤员做。”
不用干活,还能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李春乔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呢!
他用力掐了下大腿,很痛!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个素未平生的男人真的对他很好,他突然想哭,眼泪开始打转。
嵇无为见小孩龇牙咧嘴的,柔声问:“怎么了?”
李春乔摇了摇头,泪水顺着稚嫩的脸庞滑落,被面很快被洇湿了两个小块儿。
嵇无为不知怎么安慰小孩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哥哥刚刚烧了热水,等会儿帮你擦洗一下行吗?前天下了雨,你身上都是泥土,不擦洗干净的话躺着会不舒服!”
闻言,李春乔的左手抓紧了被子,力气大到骨节泛白。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可以自己擦洗的。”
嵇无为看出他的紧张,知道他是不想被人看见那些伤痕,再则,作为一个哥儿,也是不能轻易给别人看了身子的。
昨日,他同大夫发现小孩儿的小腿,手臂以及后背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红色印子,怀疑他可能被家里人虐待了。
“可是你的手臂和小腿都受伤了,大夫刚给包好,现在还不能乱动,否则就白白浪费哥哥的钱了!”
一听像是花了不少钱,李春乔瞪着眼呆滞。
好一会儿后,他说:“那就麻烦大哥哥了。”
见小孩应允,嵇无为转身出了门去。
一会儿功夫,嵇无为便端了盆温度适中的热水放在了洗脸架上,他转身关了门窗。
随后又去衣柜里翻找了一阵,拿了条干净的洗脸巾和一套他小时候穿的衣裳过来。
李春乔直愣愣的看着他忙上忙下,这个男人实在太好看了,他的眼是狭长的内双,初见时会让人觉得淡漠无情。
但他笑起来便如冬雪后的暖阳。
让一个美男帮忙擦洗身子,李春乔是有些抵触的,毕竟他的心理年龄已经二十八了。
但他又想到,如果不是这个男人,他可能早死透了。
所以在这里,无论如何都要乖乖听话,更不能拂了别人的好意。
嵇无为拿了衣物回到床边,见小家伙眼睛像是瞄准了他一般,随着他转啊转。
他觉得好笑,于是伸手刮了一下他挺翘的鼻尖。
“你这双眼倒是漂亮。”
半刻钟后,红着小脸儿,眼睫轻颤的李春乔已经被脱了上衣。
嵇无为一面拧干了洗脸巾轻轻给他擦拭,脖颈,胸膛,腰腹。旋即搂着他上半身,擦洗后背,水都换了两次。
一面又找他说话:“哥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李春乔不好动弹,于是嘴唇贴在人颈边。说:“我叫李春乔,哥哥你呢?”
温热的气息喷出,嵇无为感觉有些痒,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我叫嵇无为,禾尤山的嵇,无为而治的无为。”
“无为哥哥!”小孩突然叫道。
“嗯,怎么了?”
“没,就是想叫叫你!你的名字真好听。”
“还挺会奉承人!”
“......”
嵇无为手里湿热的面巾一下又一下轻轻的动作,他感觉到小家伙在颤抖,还以为挠到了他痒痒肉正想笑话他呢。
哪想侧过身便看到几颗硕大的眼泪从李春乔眼里夺眶而出,纷纷砸到他身上。
嵇无为将面巾扔水盆里,立即扶他靠在床头,焦急道:“怎么了,哥哥弄痛你了吗。”
李春乔摇了摇头,哑着清脆的声音,说:“谢谢你,无为哥哥!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他说完又掉了几颗大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