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的黑天鹅发出突兀的叫声。
应挽若有所感地低头,指间的香烟已经燃了一大截。
瘦长的手指轻弹,烟灰被掸进一旁纸折的小盒子中。
见王礼仍愣愣地杵在那儿,应挽眉头轻皱,把烟在纸盒里捻灭了。
“有什么事吗?”
看见她熟练的动作,王礼脸上的错愕更重,一开口便语无伦次。
“其实......我是来和你道歉的,我口语不好,其实我报完名,就知道自己过不了面试,但是报名那天,我遇见了你,很想认识你......”
“果然,我面试真的被刷了,你又对我不冷不热的,我心里难受,就想来湖边散散心,没想到你也在这。”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了,想和你表明我的心意,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抽烟......不不,我没有说你抽烟不好的意思!我只是...只是...”
“只是你觉得,女生不应该抽烟?”
应挽没站起来,她满身疲惫,只是转过身,斜斜地靠在椅背上。
她头发全数绾起,漂亮的五官全部露了出来,浓密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她的眼里的情绪。
王礼竟突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畏惧。
他嘴唇嗫嚅着,没能再说出一句话,
应挽转回身。她知道王礼还在那里。
气氛僵持。
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跑车的轰鸣,撕裂了持续的沉默。
冰川蓝的超跑没有呼啸而过,而是慢慢减速,在路边停下了。
副驾车门打开,下来个高挺的身影。
车窗降下,他朝驾驶座的人说了句什么,转身朝湖边走来。
一阵尘嚣扬起,跑车点火离去。
王礼被轰鸣声吸引,扭头看去。他看见越来越近的身影,眼向四周乱瞟了一圈,最终飞快把视线转回了应挽身上。
应挽单薄的背靠在椅背上,看不见她的表情。
“同学,借个火。”
草坪吸去了所有脚步声,他翩然而来。
仅仅隔了几个小时,那件白色夹克再次映入眼帘,只是与候考室中不同的是,那只手没再抄在口袋里,而是夹着一支烟。那只香烟,与她刚才捻灭的烟蒂相比,粗了一个尺寸。
醇厚的男士烟。
终于从沉默的僵持中解脱出来,应挽条件反射地拿出了打火机。
坐着的姿势很别扭,她站起来,上前一步,轻轻拢住了香烟。
“啪。”细小的火苗窜起,被湖风吹得四处扭动。
骨节分明的大手拢了上来。
应挽是北方姑娘的身形,个子高挑,手在女生中也是修长的,此刻,却被那只手完全覆住,只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淡淡火光中,小麦色的手背将她的皮肤衬得愈发冷白。
绿调香混着还未散去的烟草香笼罩着她。
太近了。
点点红光闪烁,应挽收了火机,快速后退了一步。
“谢谢。”他声音有些哑。
烟雾从他指间散开,散到他的衣领,她的裙角。
他的脸在白色烟雾后若隐若现,不甚清明。
王礼还站在原地,他脸上那股不敢置信的劲儿更重了。
“你还有事么?”项珩淡淡扫了他一眼。
“你...你们...”
“我不认识他。”应挽又向后退了一小步。
项珩深深看了她一眼。
“要是我说我们真有什么呢?你就不追她了?”
他仍是一脸平静。
他总是这么语不惊人死不休吗?应挽猛地转头。
“你还有事么?”他又重复一遍,语气很淡,却隐约带着警告。
项珩的烟只吸了一口,就没再动过,夹着烟的手自然地垂在腿侧,青筋明显。他比王礼高出不少,无论有意无意,眼神中都带了些审视的意味。
王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声说了句没有,攥着拳离开了。
图书馆旁的钟楼准点报时,浑厚的钟声敲了整整十二下。
明明只是一个上午,应挽却感觉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项珩将烟按灭,把盛着烟蒂的纸盒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你来这里,给天鹅上课?”他眉梢带了笑。
“什么?”应挽摸不着头脑。
“不是说有家教要做?”
“......”
谎言被拆穿得太快,她岔开话题,说了声谢谢。
“你好像很喜欢和别人说谢谢?”
“嗯,谢谢你路过,帮我解围。”
“不是路过。”
“什么?”
“我来找你。”
湖边,后勤人员开始给天鹅喂食,吆喝声和戏水声响作一团,瞬间取代了方才的静谧。
心绪互相缠着,解不开。
“现在能请我吃饭了么?天鹅都有饭吃了,我还饿着呢。”
应挽早上怕自己犯困,只吃了一小块面包。初春的冷风一过,才猛然发觉自己浑身发僵。
就这一次,她对自己说。
“走吧。”她从长椅上拎起自己的包。
三食堂离湖边很近,他们慢慢拐上人行道。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应挽点亮屏幕,是纪心瑶发来的微信。
打开被折叠的提示,纪心瑶竟然给自己连发了十多条消息,几乎全是带着感叹号的短句和长语音,还有两条未接的语音电话。
应挽直接把最长的那条语音转了文字。
“阿挽,我跟你忏悔,我千不该万不该暴露你的位置,但是那是项珩啊!他一开口我手机都吓掉了,你是没听到他那个语气,跟审犯人似的!”
“他问你在哪儿,我不敢不说啊,万恶的资本家!他一开口我瞬间就有种被顶头大上司支配的恐惧,阿挽你原谅我吧......”
最后还跟了个系统自动翻译的大哭表情。
“没事的,不用担心。”应挽边走边打字回复。
她走到湖边的时候,纪心瑶确实来过电话,问她在哪里。
这个人,想要找谁,简直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想吃什么?”项珩出了声。
“我...”应挽刚开口,突然反应过来,既然是她请他吃饭,这话理应是她来问才对。
“你想吃什么?”她反问。
“和你一样的就行。”
“......”
她干脆闭了嘴,紧了紧大衣的领子,快走两步推开了食堂的门帘。
应挽直奔重庆小面的窗口。
窗口的阿姨本就认识应挽,见她和项珩一对模特似的走过来,眼睛都放光了。
“小美女,今天吃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