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了，顾珩本欲连忙归家，却见一人拦住去路。

“二皇子。”

顾珩微微颔首。

“今日之事，本王多谢顾大人。”

顾珩一顿，知他说的是什么，只淡淡道：“沈将军领兵，众望所归。”

“顾大人这样不可多得的人才，才真真叫人钦佩。”

“殿下言重了。”

“大理寺还有要务，臣先告退了。”

顾珩头也不回地走掉，楚西连忙上前两步，“大人，咱们是去大理寺吗？”

“不是。”

“回府。”

——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主仆二人依次下马。

顾珩一路穿过小径，走入那熟悉的院落。

“顾珩？”

“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沈安然这个点刚刚起床，还没用早膳。

顾珩将沈安然往外拉，“带你去一个地方。”

“诶诶，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

沈安然被顾珩推着上了马车，颇为幽怨地看了男人一眼，“什么事情，值得你大费周章回家一趟？”

沈安然打了个哈欠，抬手理了理散落的鬓发。

“沈将军要领兵去边关。”

“什么？”

沈安然瞬间清醒。

“顾珩，你、你再说一遍。”

在她面前，能被叫成“沈将军”的，除了父亲，还能是谁？

顾珩抬手将沈安然眼角的泪水擦去，“今晨上朝时，边关飞来急报，皇上命沈将军出征。”

有圣人金口玉言，如此说来，父亲便算不得罪人了……

只是顾珩这话说得轻巧，沈安然明白这其中的利益牵扯，父亲若不是受人举荐，那是万万不会以这种方式出狱的。

“是二皇子吗？”

“沈将军受人敬仰，屡战屡胜，即便无人举荐此次出征，皇上若想胜，那必得是他领兵。”

沈安然怔怔地点点头。

“谢谢你…顾珩。”

马车一路疾驰，在城门处停下。

顾珩嘴角一勾，理了理沈安然的衣领与鬓发，“圣旨下得突然，沈将军怕是无时间回府了，待会你去，还能同他说两句话。”

沈安然掀开车帘，好一会，看见了马背上父亲的身影。

龙马鱼肠剑，躞蹀起风尘。＊1

即使隔着这么远，沈安然依然能看见他豪情不减当年，但更多的，也是他在狱中受得磋磨。

沈安然登上城门，远远看着父亲整军。

顾珩颇为规矩地立在沈安然身后，“不去同他说说话吗？”

“兵部派了精兵三千，他们还得一会才走呢。”

沈安然却摇摇头，“他正忙着呢，我就不去了，惹得他牵挂。”

她想静静得看着父亲出征，他就站在她后面，陪她。

此行实在突然，好在如今的兵部尚书当年也上过战场，有些经验，沈烨同他将事项依次理清，不过两个时辰，沈烨带领着六万人马，浩浩荡荡地走出德胜门。

“大人，皇上叫您入宫。”

直到身后楚西的声音响起，沈安然才回过神，但心思依旧停留在还未出城门的那些骑兵身上。

顾珩看出她的心思，“没事，你先待在此处，不急着走。”

沈安然将视线收回，朝顾珩笑了笑，“路上小心。”

顾珩上前两步，轻声道：“等我回来。”

“今日风有些大，你记得早些回。”

沈安然目送顾珩离开，又看了看已经彻底走远的人马，本欲转身离开。

却听见有人唤她。

“阿罗？”

这熟悉地声音，一听便是随硕。

沈安然一早便知道他人在京城，所以在此处见到他，并不意外。

只淡淡笑了笑。

“随硕，好巧。”

“你回来了？”

“你何时回来的？”

“阿罗你可真叫我好找。”

沈安然想起来沈静姝在信中同她提过，随硕说有位大人物在找沈家的家眷。

“随硕，你如今…在哪位大人手下当差。”

“严京兆。”

沈安然想起顾珩曾无意间提到过此人，严京，是二皇子一手提拔的。

“前途无量。”

随硕笑了笑，“如今沈将军出狱，你也能安心了。”

二人上回见面并没有好好相聚，如今倒是时间充裕，随硕提议，可以去天香楼好好吃顿饭。

而沈安然恰好一早出来什么东西都没吃，如今正饿得慌，便应了随硕的请求。

只是突然想起答应过顾珩要早些回去……

罢了，她吃完就回去。

如今父亲出狱，她也不必再向从前一般偷偷摸摸地出门了。

今日由随硕做东，二人简单点了几盘菜。

随硕本说要喝酒，但沈安然借口身体不适婉拒了。

“怎么只你一人来京城？静姝呢？”

沈安然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含糊道：“她病了，如今人还不在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