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
沈安然蹙了蹙眉。
提他做甚?
要不是顾珩今日提起,沈安然都要忘了这个人。
不过他那日一副恶心的嘴脸,倒是让人难以忘却。
顾珩将这一幅表情尽收眼底,“怎么,印象深刻啊?”
“看来你二人那一日聊得颇为火热啊。”
沈安然想起来那一日谢昭的冒犯,便觉得自己打他打轻了。
“确实。”
谢昭的脸被她打得火辣辣。
谢昭的脑袋被她砸得头脑发热。
“确实”二字落地,顾珩执茶杯的手一顿,像是听到什么荒唐至极的事,言语间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是吗?你们都聊什么了?”
他本无意探究二人的过往,但转念一想,沈安然明明人都已经在自己身边,可脑子里却记得曾经与谢昭聊得火热,心底便升起几分烦躁。
沈安然不语,紧紧锁着眉头,她确实记不太清楚具体说了什么,但谢昭愚蠢、恶心的行为她忘不了。
可这副模样落在顾珩眼里,便是沈安然不愿意同自己坦白。
她越是不说,顾珩便越好奇。
“没什么。”
“呵,你们相识多年,见了面怎会不说什么?”
二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
“顾大人,酒酿清蒸鸭子好了——”
店小二的声音打破了包间内的宁静。
上菜的店小二见屋内气氛有几分不对,便小声道:“劳烦大人稍等,小的马上就去催一催后厨。”
“不必,告诉他们慢一些。”
“啊?”
店小二头一回听见这种要求,但看了一眼面前男人不善的表情,连忙应下,便退了出去。
待门重新闭起,包间内较之前更静了几分。
“怎么,你与谢昭的事,便这么见不得人?”
沈安然一噎,她与谢昭好歹也是光明正大定过亲,要说见不得人,那也是顾珩……
“我那日见他,确实没说什么,他冒犯了我,我同他分道扬镳了。”
“就这些?”
“那你到底想听什么?”
“你那日为何要去见他?”顾珩一动不动盯着沈安然,好似盯着随时会飞走的猎物一般。
那日明明已经同我说好了。
“他请我,我就去了。”
闻言,顾珩轻飘怼了一句:
“沈大小姐的知己……真多啊,处处都有人要帮你。”
原本还在想那一日望舒楼发生的事情,可顾珩一句话,沈安然不禁感到几分难过。
沈家出事……根本没人愿意帮她。
她处处碰壁,昔日好友,家人亲戚,都避得远远的。
沈安然闷闷道:“非也,大家都对我避之不及。”
话音落地,顾珩默默收起眼底的揶揄之意,想到沈家的遭遇,不禁无声叹口气。
“那些人都是墙头草。”
他确实没想让沈安然伤心,只是想起从前她为了同谢昭定亲,竟狠心将自己抛弃,便无端烦躁起来。
见沈安然兴致缺缺,顾珩便没再言语,用公筷给沈安然碗中夹了几块鸭肉。
“尝尝,他家的手艺错不了。”
大约一刻钟,店小二又端着“胭脂鹅脯”、“糖蒸酥酪”上来。
“告诉你家后厨,上菜快一些。”
“啊?”
刚刚说让慢一点的是谁?
店小二虽摸不着头脑,但依旧应下。
又过了一阵,几道菜陆陆续续地上齐,顾珩照例,每一次都先用公筷“习惯性的”给沈安然夹菜。
待所有菜品上齐,顾珩才就着精细米饭用膳。
菜肴咸淡适中,肉质细腻,入口清香,蔬菜鲜美,都极符合沈安然的口味,也渐渐冲淡了沈安然原本的感伤。
二人这一次用膳都严格遵守“食不言”的规矩,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每道菜份量都不多,所以每一道都没怎么余下,撤下膳食后,顾珩又多给沈安然要了一碗清淡的汤。
沈安然低头默默品着汤,发觉顾珩总是有意无意的盯着自己。
她如今心情好转,便直言道:“老看我干什么?”
顾珩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道:“好喝吗?”
沈安然十分赞同地点点头。
“以后带你多来这一家。”
“不必了吧……”
虽然她挺喜欢天香楼的菜品的,但实在没必要经常来啊……
顾珩府上的厨子也不错啊。
沈安然有些犹豫道:“这一顿多少银子?”
“放心,吃不穷。”
沈安然又品了一口汤,心道,这日子过的简直比之前在沈家的还要奢侈一些。
二人收拾妥当,沈安然跟着顾珩出了天香楼,坐上马车。
沈安然感觉到马车调转了方向,便问道:“不回?”
“前面新开了一家首饰铺子,挺大的,可要去瞧瞧?”
顾珩也是前几日无意听到大理寺中一个已经成亲的侍卫在抱怨,说自家妻子每日都要去买一堆东西打扮自己,自己都快穷了。
沈安然本想说不用,但自己确实喜欢逛这种地方,便没推辞,应下了。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沈安然便能隔着车帘听见几位小姐在讨论头上的簪子样式。
顾珩先下了马车,随后沈安然虚扶着他缓步下车。
“别松手。”
沈安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顾珩手臂上的左手。
“此处人多,我怕走散了。”
语毕,也不等沈安然反应,便隔着衣袖,拉住了她的左手。
沈安然最先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温暖包围,随即,这一股温暖顺着手臂一直感染至全身。
这让她无端想起在书中看到的画像——那一副顾珩偷偷画的,并且时常拿起欣赏,甚至抚摸画中她的眉眼。
此刻,沈安然感觉这会子全身的麻意与那时眉骨的麻意重合,一起冲向心脏。
咚。
咚。
咚。
“这一支可喜欢?”
待耳边再一次响起男人的话语,沈安然才觉得自己的心跳渐渐平复。
定睛一看,是一支凤尾簪。
沈安然想起了妹妹临走之际留给自己的那一支。
眼前这一支静卧于黑丝绒上,好似一支敛翅的凰鸟,凤身微侧,凤尾的长翎徐徐展开,每一片翎毛的末端,都悬着赤金流苏。
“喜欢。”
沈安然最爱这种精贵的,繁杂的样式。
“小姐真是好眼光,这九翎凤尾簪全店仅此一支,每一部分都是请不同的大师精细打磨而成的。”
“您拿在手上看看,这都是上好翡翠,从西域运来的呢,全京城都找不出第二支。”
沈安然本想伸手接过,可身侧突然伸出一只手,先自己一步拿过了那一支凤尾簪。
“昭郎,我要这个,这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