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那杯茶,是有人故意端给邱淑的。”
沈安然迟疑一瞬,缓缓道:“如果说,邱淑的死与那一杯姜茶有关,那这个人,一定是及其了解邱淑饮食起居与病情的人。”
眼下知道了邱淑有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沈安然便清楚为何她二十一岁才出嫁,这种家族最注重脸面,就是怕旁人发现了邱淑的病症再多加议论,本身就被套了一层枷锁,如今,因为要成亲,又被另一层枷锁罩住了……沈安然不禁多了几分慨叹,语气带了些悲凉,“能否,带我去看看她的尸身。”
“自然。”
沈安然跟着顾珩来到验尸堂,又是那一股湿冷的味道袭来。
入目就是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沈安然小心地将白布扒开,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她虽与邱淑无过往来,但此刻,看见一女子毫无生气的脸,难受与悲凉陡然上升。
沈安然一时怔住,迟迟没有行动,顾珩见这副样子,只是无奈叹口气,“手套。”
沈安然思绪回笼,接过顾珩递来的羊肠手套,熟练地戴在手上。
“可要银针?”
“先放那。”
此刻,验尸堂只有他二人,并无其他下人,顾珩就十分默契的为沈安然打起下手。
因为提早知道了邱淑的身体情况,沈安然这次并未直接上手,只目光在尸体的脸上、脖颈处慢慢游走。
停留片刻,便用指尖轻轻拂过眼睑,见无明显出血又移至脖颈处,感受尸体的僵硬程度。
似是想到什么,沈安然倏地抬头,“从邱淑出事到现在,过去了多久?”
顾珩略一思索,道:“还不足两日。”
沈安然一双凤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不过两日,可这尸僵的蔓延程度,却比寻常暴毙来得快。”
可那仵作又未检验出是中毒……
“那仵作……”沈安然停顿一瞬,示意顾珩。
“那仵作名叫赵山,是刑部派来的,你怀疑?”
沈安然摇摇头,迟疑一瞬,又点点头。
“我并非怀疑,只是所有接手尸体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你从前可见过他?”
顾珩摇头,“赵山是刑部新考上来的,可我已经将他的底细查了个清楚,没有嫌疑。”
”而且,比起邱淑是中毒而亡,我更偏向于是有人故意端了她不能吃的东西给她。”
沈安然对于顾珩在这些事上面的行动还是很放心的,只是仵作竟然丝毫没有怀疑过邱淑是中毒而亡,倒见她内心不安。
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沈安然对顾珩道:“取银针来。”
她转身掀开尸身衣袖,查看其手臂内侧的皮肤,忽而,见一处淡青色的瘀斑尤为明显,这倒是验证了她的猜测。
沈安然将银针轻轻插入尸身手臂处,停留片刻拔出,果然,只有血渍,并无青黑锈迹。
这也就解释了那仵作为何口口声声说邱淑不是中毒而亡。
“你看,这一处瘀斑,不像是磕碰所致,这瘀斑的形状也不规整,更像是毒药渗透至皮下的痕迹,只是这浓度极浅,已经被尸身本来的苍白所掩盖了。”
顾珩上前两步查看,果然,并未见任何青黑色痕迹,再联系到宋刘氏说邱淑从娘胎中带的弱症,
“若是如此,银针验毒未显,唇色仅呈现淡清,但身上又有中毒之迹象……若这毒与她本身的弱症相激,会不会稀释毒性表象,从而使银针验不出毒性。”
沈安然赞同地点头,搁下银针,“我正是此意,若是如此,那便是有人在那一杯姜茶中动了手脚。”
顾珩顺势接过羊肠手套,将银针放入针囊中。
“报——”
一侍卫急匆匆的脚步声落在门外。
“大人,楚侍卫回来了。”
顾珩同沈安然相视一眼,随即道:“我今夜要审问一些人,可要送你回府?若你不愿意,今夜也可以宿在这里。”
像是怕沈安然误会什么,顾珩看了一眼外面,补充道,“我今夜定然无眠,你一个人宿在大理寺,我会派人守在你院中。”
沈安然一双凤眸中闪过惊讶,她以为,照着这人的性子,会将她直接送回府,毕竟,如今大理寺的局势比往常危险许多。
思索一瞬,将内心想法和盘托出,“我若是此时回去,惹了眼,只怕有心之人会大做文章。”
“我送你去西厢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