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赞同道:“这的确是个要查的地方。”
“楚西。”
“属下在。”
顾珩面若冰霜道:“给你个赎罪的机会,一天之内,去查清这守默庭现如今的首领。”
楚西走后,沈安然又道:“章凡的草席贴着墙,按理说,如果不是冲进大理寺狱,几乎不可能用毒针将其杀害。”
顾珩解释道:“正是如此,那间牢房有一处窗子是用来通风的,突破口就在这。”
“你是说,那人在窗子外埋伏,待时机成熟,将毒针抽出甩进牢房?”
“不错。”
“那窗子上的灰本该是平铺一层,可经人查验,那层灰已经被蹭掉了。”
沈安然微微瞠目,“此人有这般好功夫,竟用于杀害证人……”
“有这般好功夫,以及对暗器的掌握,连宫中的影卫都无法与之匹敌。守默庭培养的人,竟这样厉害。”
“其实,守默庭也只是一猜测罢了,如今唯一能确定的,便是这幕后人财力可观。”顾珩细细摩挲着那枚金针尾部的凹槽。
沈安然倏地想起顾珩今日去过郡主府,“顾珩,你今日说,郡主要将这人打死?”
顾珩问道:“你是怀疑永福郡主?”
“算不上怀疑……你呢?”
“我今日去时,太后也在场,看太后的意思,是不允她将章凡杀掉的。而且,探子来报,说太后还在郡主府用了晚膳,那个时间点章凡早就死了,可见永福郡主没有动手的机会。”
沈安然半信半疑,“那你将章凡遇害的事情,传至宫中,太后与皇上怎么说?”
顾珩:“加派人手,务必查出真相。”
沈安然撑着头,仔细回想今日的所有事情。
顾珩蓦地道:“你可记得今日章凡说了什么?”
沈安然今日见到章凡两次,一次时给他施针的时候,一次是他死后。
施针时…章凡说了什么?
“卫。”
二人异口同声。
沈安然:“我记起来了,当时我还想过,他说的究竟是哪个字。”
顾珩直截了当道:“你想到了卫骞。”
沈安然点头,“不错。”
“但我如今没有怀疑他。”
可顾珩既然提出了这个名字,沈安然还真思考了一瞬,联想许多,但无结果。
顾珩眉头松动,问道:“你可知卫骞的表字是什么?”
沈安然回答:“卫骞,表字子默。问这个干嘛……等等。”
子默。
默。
!
沈安然微微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这样猜,会不会太过大胆?”沈安然小心试探。
顾珩眉眼攀上三分笑意,“大胆?这不是你的风格吗?”
“我以为,我说出守默庭时,你便想到了卫骞。”
沈安然不太赞同的摇了摇头,略微迟疑道:“我……的确不怀疑他。”
“为何?”
沈安然有些犹豫,是否要将曾经听到的、看到的事告诉顾珩。
“因为他二人曾有过私通的传言?你觉得卫骞会爱屋及乌,也想让陈矜和的案子水落石出,对吗?”
沈安然撇撇嘴,抿了一口茶,“你知道还问我。”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坦白:“十五岁那年,梁国公为他家老太太庆寿,我曾在他家后院,亲眼所见永福郡主与卫骞,他们十分娴熟地抱在一起……”
“难舍难分。”
好半天,沈安然才想出了这个看起来比较体面,但细品不一般的词语。
顾珩:“……”
“这不足以排除卫骞的嫌疑。”
“永福郡主想杀掉章凡,是为了毁灭证人,拉个替罪羊。如果她无法动手,大可以交给卫骞去操办。”
闻言,沈安然低头沉思。
“你说得对。”
“我不能依靠他们二人有私情就排除卫骞的嫌疑。卫骞心思狡诈,手段狠毒,不会因为往昔情谊就放弃眼前的利益。”
见顾珩目光灼灼,眼中翻涌情绪,沈安然先发制人,“就事论事,我说的可是卫骞。”
话音落地,顾珩未应答,只是伏在案头,将可疑人员以此列了出来。
“这些天,我会派人去将这些人近日的行踪都调查清楚,若无任何可疑的迹象,那势必需要查一查这守默庭了。”
“我也会尽力查清这西域的奇毒,早日让案子真相大白。”
顾珩十分贴心问道:“我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吗?可以给你派些人手。”
沈安然拒绝,“不必了,我自己可以的,就是需要借你的藏书阁一用。你派来晴澜照顾我,已经很好了。”
月色如练,透过窗棂,将对坐的二人影子拉的老长。
“天色已晚,我休息了。”
沈安然觉得真是高估了自己的精力,亥时睡觉的习惯已经刻近了骨子里,真的做不到一夜不睡。
顾珩执着茶杯的手一顿,“大理寺内还是头一回有女子住进来,你今夜大抵无法沐浴了。”
沈安然觉得这么私密的事情,顾珩虽是出于好意提出,但也显得有些尴尬,只得小声应下,“知道了。”
话音落地,窗外传来极轻地“嗒”了一声。
声音轻得几乎融进了月色里。
顾珩斟茶的手未停,目光极快地与沈安然交汇,随即飘向窗户,面不改色道:“今夜凉,将这盆炭火端了去。”
没有明显的示意,但沈安然立刻领会了顾珩的意思,顺着他的话头,“一盆还是很冷,还有吗?”
“你还想要多少?”
“火盆越多,火势越大,越……”
话音未落,一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无声掠过。
沈安然若非刻意用余光去看,只会以为是浮云蔽月留下的阴影。
顾珩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向椅背,手自然垂落,宽大的袖袍遮住了他右手划向玉佩的动作,那玉佩旁,挂着一把短刃。
二人谈话未停。
沈安然的眼神仿佛无意扫过窗子,此时寂静无声,也不见任何浮动的影子。
“别看。”顾珩面露着急,朝着沈安然做了一个口型。
窗外再次传来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