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往玩家用命确认过正确的攻略路线上,忽然多出一个不该出现的人,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难道是概率触发的突发型战斗吗?怎么偏偏是和弥央有情感羁绊的伊迪斯夫人。
傅经年有些忧心地看向身侧的小美人,考虑指挥傅景休想办法避战绕过去。
然而弥央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提醒他说:“伊迪丝夫人手上拿的好像是我的保温杯。”
傅经年这才注意到弥央嫌重留在伊迪丝夫人家的杯子正被老太太小心翼翼揣在身前,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一个预备发起攻击的姿势。
导致人物行动偏差的变数原来是弥央留下的道具,这就解释得通了。
她不希望把伊迪丝夫人留在灾难发生前的时间里,留下的物件虽然不至于因此令死人复生,但或许可以叫老太太从永无止境的时间循环里清醒过来。
会是这样吗?
时间如奔腾的河水,萨默塞特小镇的情况好比舀出的一汪水洼,镇民们是徒劳在这洼死水中循环往复重现旧日生活的游鱼。
现在伊迪丝太太跃出水面,看清了状况,她会选择做什么呢?
傅经年不确定,但是能博得弥央好感的老太太在清醒状态下应当不会伤害傅景休。
于是准备好战斗或者逃跑的傅景休得到了傅经年叫他上前观察的指令。
傅景休脚步顿了下,到底相信了傅经年的判断。
他收起有爆炸效果的道具,老老实实背着傅流年迎上去,停在老太太跟前两步,硬着头皮招呼道:“你好,伊迪丝夫人。”
“你们来啦。”伊迪丝夫人温和地点头回应,目光从傅景休形容狼狈的脸上移到伏在他背后同样湿透的傅流年身上,动作自然地把撑在手里的巨大黑伞高高举起,将他们一同罩在伞面内。
伞的尺寸很大,足够营造出一片安宁的空间,容纳下三个人。
雨水被隔绝在外面,噼噼啪啪砸在伞面上,失去了先前直往傅景休骨头缝里钻的攻击性。
出逃路上遇到一位依旧保持理智的镇民实属不易,傅景休看着一些斜落的雨丝飘摇到老太太的白发上,本来想开口劝说她不用和他们分享伞。
反正他和傅流年早被雨水淋透了。
玩家面板上的“失温”Buff都红得发黑了,连带着体力透支、精神耗竭、四肢冻僵三个debuff一起层层叠叠地列在状态栏里。
现在傅景休还能维持行动力,全靠磕道具硬顶,再用伞避雨也无济于事。
然而他很快不可思议地感觉到已然僵冷得麻木的四肢竟泛起一阵酸麻感——是身体有所回暖的征兆。
为了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傅景休连忙调出玩家面板,仔细看了一遍。
血条上方列的那一整排Debuff全在缓缓褪色,血量和体力也在慢慢上涨,促成这一切的则是一条闪烁着金光的【镇民的祝福——伊迪丝夫人】。
还有这种好事?
他把未出口的客套话咽回去,努力调动面部肌肉扬起笑脸,感激地说:“请问有什么是我能为您做的吗?”
听到身后那些疯狂镇民们渐近的动静,又小声补上一句道:“拜托尽量说快一点,我们在赶时间。”
“不用着急。”伊迪丝夫人满眼慈爱地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青年,摇摇头,“这场下在过去的雨不该淋湿要去往未来的你们,早已长眠的逝者也不该阻拦生者前进的脚步。”
傅景休虽然没太听明白,但看老太太这神态就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他也觉得他进副本以后谁都没惹,不该被全镇追杀,可是眼看镇民们就要撵上来了,纯靠嘴讲道理他们能听吗?
傅景休心里翻腾着苦水,却不好直接开口反驳,辜负了伊迪丝夫人一番好意。
他战战兢兢地回望将要围拢过来的异变镇民们,思考要不要现在应战——总不能放任为自己撑伞又给自己祝福的友好Npc在这儿不管,他会良心不安。
只是他这回进副本原定是抱紧堂兄大腿,请他带自己通关,携带的攻击性道具不算多。
按傅经年所说,他们上车之前还有一场避不开的战斗,即便应付了眼下这一场,面对下一批敌人怕是也战胜不了。
他多半得折戟在这个副本里,就看到时候能不能博个机会把背上几乎没有求生欲的傅流年送上车了。
实在不行就死一块儿,一起从渊塔的复活点里爬出去,也算有个照应。
傅景休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然而他没来得及主动发起攻击,伊迪丝夫人便向镇民们扬声道:“你们都听到我说的话了,就在这儿止步吧。”
踩在泥水里的几十双脚同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