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坡位移速率目前约为每日3.5厘米,且仍在加速,恳请贵方派员实地复核。
另,地震监测站记录到库区发生一系列震动,虽震级不大,但频率异常。作为一名在布莱士山工作二十年的地质员,我不认为这只是正常现象。
落款:卡尔·霍夫曼,大坝左岸监测站。"
信纸的右下角盖着一枚红色的"已归档"印章,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批复或回函的痕迹。
弥央又看了看文件夹里剩下的几张纸,大多是重复的水质检测报表和天气记录,恐怕找不到更多线索了。
她抱着这一叠发现,刚准备去叫傅经年,余光却瞥见档案架最底层有一个被压在其他文件夹下的牛皮纸信封,封口敞开着,露出一角带有手写字迹的纸。
她蹲下身,将信封抽了出来。
里面的纸张比前面所有文件都要陈旧,纸面泛着不均匀的茶色,边角有几处霉点。
上面是一幅手绘的地质剖面图,铅笔线条在岁月中变得浅淡,但仍可以辨认出山坡的轮廓和标注的岩层。
石灰岩层用交叉斜线表示,粘土岩层用波浪线表示,两者之间用一道粗重的铅笔线划开,旁边注着:"潜在滑动面——粘土遇水软化后,上部岩层可能沿此面整体滑移。"
图纸的最下方,有人用钢笔添了一行字,与铅笔笔迹截然不同:"1962年3月,利奥波德·穆勒博士推断,约有2亿立方米的山体正在向大坝方向缓慢移动,若全面滑动,水库将几乎被完全填满。"
她将图纸小心地折好,连同那几份文件一起抱在怀里,站起身,往傅经年所在的方向走去。
"傅经年。"她唤了一声。
与她相隔有好几排档案架的青年当即放下他手中的文件,绕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厚厚一摞文件上:"怎么了,你发现有用的信息了吗?"
"我不确定有没有用。"弥央把文件一一摆开在旁边的空桌面上,"我找到了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你都看一看、记一记吧。"
傅经年认真地一一阅读完,也注意到了这些文件的下场,皱眉道:“这些信息都没有被水坝管理处采纳,甚至可能根本没有上报。"
弥央看着他的神情,又看了眼摊在桌面上的文件,刚想开口,却听见上方传来了管理员催促的声音:"傅工程师,记者小姐,你们还没有看完资料吗?"
他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仿若玩笑的话语染上了些诡谲的味道:“活人长时间待在憋闷的地下室可不好,要知道,只有死人才会长眠地下呢,你们要是再不上来……”
“管理员可能要出现异变了,我们先上去。”傅经年不等他把话说完,当机立断圈住弥央纤细的手腕,牵着她上台阶。
台阶尽头的铁门在他们下楼时是完全敞开的,现在却被管理员关得只留下窄窄一道,堪堪够露出他半张脸。
“哎呀,你们回来了啊。”管理员挤在那道门缝里的左眼混浊盯住上来的两人,停下了继续关门的举动,可是也没有为他们打开门。
弥央注意到他搭在门沿的手指指腹处正在泛起那种她熟悉的青灰色,和昨晚伊迪丝夫人出现异变时的征兆一模一样。
傅经年向前一步,借着自己高大的身材,不动声色地将小美人挡住了。
“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管理员先生,我和记者小姐都沉浸于阅读文字,我想她会乐意在新闻报道中多费些笔墨书写你,以此弥补你的损失。”
管理员被打动了,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挤在门缝里的眼球缓缓转动,目光从傅经年平和的神情滑向他身后,想要从弥央的表情判断她是否真的会为自己的前程铺路。
可惜小美人被傅经年结结实实挡了个全,他看不到。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低哑含混的气音,松开了攥住门沿的手,已经不见血色的脸从门缝中退了出去。
傅经年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开门的机会,伸手扣住门沿,一把拉开,牵着弥央离开了通往地下室的封闭空间,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