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央同傅经年回到地面,危机便算是过去了。
管理员身上的异样褪去,混浊一片的眼睛重新分清瞳仁与眼白,问:“怎么样,记者小姐,你和傅工程师在档案室有所收获吗?”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略带谄媚的热络,脸上堆起笑意,只是唇边笑纹还略显僵硬,大约是异变过的面部肌肉还没能彻底松弛下来。
躲在后方的弥央用没被牵的手戳了戳傅经年的后腰,意在询问他的意见。
他们现在掌握了不少有关布莱士山的信息,是不是可以抓住机会问一问管理员是否知情?
傅经年不准备打击她的积极性。
他松开圈住她手腕的手,让开一步,叫她能和管理员面对面,又向她点了点头,噙在唇边的微笑鼓励的意味十足,大概是在告诉她自己会为她托底。
弥央小小吸了口气,对上管理员的视线,回说:“是的,我在来水坝管理处之前就听说了有关布莱士山的传说以及山上出现裂缝的事,又在档案室看到了足够印证这些信息的文件,你对此有什么了解吗?”
管理员脸上的笑容滞住。
他原本松松环抱胸前的手臂不自觉地勒紧了自己,用力到指节泛白,以至于连呼吸都停了一会儿。
市报的新闻报道一旦登上这类负面信息,无疑会引发上级对他的的问责,他的职业生涯,恐怕就要折在这篇报道的铅字里。
可恶,档案室里有关布莱士山的调查档案一共就那么几份,还都藏得很深,怎么就叫他们翻出来了。
不过他一时想不到应该如何反驳这些确实存在的证据,只好揪着弥央话里提到的另一点,试图找出祸根来转移弥央的关注点,问:“记者小姐,你和傅工程师一样刚来小镇不久吧,是从哪里听到的传闻?”
弥央抿了抿唇,觉得把消息源是伊迪丝夫人透露给他等同于出卖,犹豫之下没有回答。
然而管理员琢磨着她一个外地记者来到小镇会由谁来接待,很快想到了问题的答案:“记者小姐不会是听镇上报社里那个叫伊迪丝的老东西说的吧。”
小美人没想到他会立刻猜到,愣了下没否认,管理员便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冷笑一声,下巴微微扬起,像是终于把一张好牌攥在了手心里。
“你可不能听信她的鬼话,那老东西成天就知道神神叨叨地胡扯些老掉牙的迷信,我好心提醒你,你把她那些疯话写进报道里,得小心吃官司。”
他底气十足地以官司相威胁,显然是有所依凭。
见弥央不解地蹙起眉,一副不清楚水深浅的模样,管理员便更安心了。
“怎么,那老东西瞒着你没说啊?”
管理员拖长了尾音,故意慢条斯理地卖关子。
“她之前在镇上报纸用杜撰的传说危言耸听,被我们公司以散布虚假信息、扰乱公共秩序的罪名告了,虽说公司瞧她是个寡居的老糊涂,没要她多少赔偿,可光是律师费就该掏空她的养老钱了。”
管理员哼笑一声:“我还当她已经完全老实了,原来是想哄着记者小姐你当出头椽子,你可别上当,不然伊迪丝那老东西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弥央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睫羽低垂下来。
想起伊迪丝夫人昨晚拒绝帮助她写伊萨克大坝时复杂的神情,她并不觉得老太太是利用自己和水利公司作对。
即便传说似是而非,也还有管理员避而不谈的档案室证据佐证建造在布莱士山的伊萨克大坝有招致灾难的可能。
不过管理员的态度已经摆明了不会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弥央原本准备就此结束对话了,傅经年却不准备就此放过管理员,适时接过了话头。
“管理员先生,与其恐吓记者小姐,不如解释一下档案室的文件。”他语气温和地点明,“那些可都是白纸黑字的专业意见,不是你口中简单的危言耸听吧。”
管理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闪烁。
他烦心的正是这一点,伊迪丝夫人败诉就是因为除了山体出现的裂缝和她本人对传说的描述外别无其他证据证明水坝会危害布莱士山。
如果当时她能提交弥央和傅经年看过的档案,法官和陪审团或许就会认可她的忧虑了。
管理员压低声音,焦躁道:“你看到的各种推论都是杞人忧天,我告诉你,在水坝建设之前,公司就有应对布莱士山滑坡的方案了。”
傅经年挑眉,似乎不太相信地追问:“哦,什么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