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笔和欠条递给应禾,示意该她签了。
应禾颤抖着接过笔。
“签啊。”乔弈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山人我难得给人赊账。”
应禾咬了咬牙,把笔往回缩了半寸。
“我要是不签呢?”
乔弈笑了一下,手指一动,其中一枚铜钱直指应禾眉心。
应禾觉得眉心一阵刺骨的凉,比方才点额时更甚。
“不签也行,可方才那三句卦辞,山人我已经说出口了,天机不可泄,你不签,”
他顿了顿,那枚指向她眉心的铜钱又往前逼了半寸,像是要贯穿她的额头。
“那就要承受代价。”
江竹秋猛地往前一步,又忽的不动了,脸色骤变,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她却怎么都挣不开。
寒气顺着颅骨往脑子里钻,应禾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闭眼,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乔弈满意的把欠条收入袖中。
应禾站起来,腿有点软,江竹秋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半搀半拽地把她往主街方向带。
“有钱了就来符禺山找我。”乔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见应禾始终没有回头,便当她听见了,收回目光,又歪回去靠着桌角,闭上了眼。
两人越走越快,到一处人少之处,应禾停住,语气有些厌厌,“竹秋,刚才的事千万别和别人说。”
江竹秋没有开口。
应禾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她怎么就这么蠢?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她怎么能忘?从她穿过来第一天起,她就告诉过自己,没实力就夹着尾巴做人,小心翼翼地活到现在。
结果呢?人家随便激两句,随便露两手术法,她就脑子一热坐回去了,就为了听那几句云里雾里的话?就为了满足自己那点好奇心?现在好了,一笔巨债,还不上就得死,她到底在干什么?
“应禾。”江竹秋在她身后轻轻喊了一声。
“我是不是很蠢。”
江竹秋沉默了一息。
“是挺蠢的。”她说。
应禾愣了一下,回头看她,江竹秋站在那儿,脸上十分无奈。
“但骂自己也没用,签都签了,后悔也晚了。”
“你放心,我会自己解决的。”应禾说这话时,自己心里也没底,这巨债,她拿什么解决?
可这话她不能跟江竹秋说,她不想让江竹秋替她发愁,更不想让别人知道后,不管是同情还是讥讽,她都没那个闲工夫去应付,等鲛泪的事解决了,回去以后她就要好好考虑考虑该如何赚钱。
“知道了,不过你放心,回去帮你一起想办法。走吧,去找曼文和寒熙。”
海市开埠的这些天,城里反倒比平日清静,在听潮居的房间里,孟黎面前摊着几张从不同地方送来的纸张,都是风纪司从各地查到的密信抄本。
洛南星捏着一张画像,放在孟黎面前。
“孟青生。无门无派,行医为生,四年前在潞滩一带出现,后来失踪,无人报案。”
画像上的人眉眼温文,看着像个读书人。孟黎拿起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风纪司查到他的底细,没什么特殊的,为人心善,走到哪儿都愿意给穷苦人看病。他有一个同门师弟,两人早年同在一位散修医者门下学艺。“洛南星继续道,“孟青生学的是治病救人,他师弟学的是辨药识材,出师后各奔东西。四年前,两人在潞滩重逢,孟青生还留他师弟住了几日。”
卫成晚已经坐不住了,“孟顺是他师弟?”
“对。”
“那不就齐活了。”卫成晚往椅背上一靠,“孟青生救了珀衿,发现是鲛人,回头和孟顺合伙,一个负责骗,一个负责杀。”
“那孟青生后来为什么失踪?”
“分赃不均呗。”
孟黎看着桌上那封密信:潞滩已得鲛泪一颗。其余在探。
“风纪司查到孟青生还算干净。孟顺才是那个组织的经手人,他们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猎杀鲛人,取鲛泪卖到黑市上,可一旦被归墟查到,当年签的那纸协议就是废纸一张。”
洛南星叹口气,“猎杀鲛人,如果归墟知道……”
“所以他们只敢偷偷做。”孟黎又接过话,“人族内部有人一直在干这种事,杀了鲛人取泪,高价倒卖。但死去的鲛人不凝泪,他们试过很多次,杀了好几个,一颗都没拿到。”
卫成晚皱了皱眉:“那珀衿那颗鲛泪是怎么来的?”
孟黎沉默了一息。
“孟顺拿着孟青生的东西去骗珀衿,等着她的是想要她命的几个修士,所以珀衿以为孟青生从头到尾都在骗她。大悲之下,鲛泪凝出来了,然后杀人灭口。”
卫成晚看着画像上孟青生那张温文的脸,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