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拐八拐的,铜钱飞到一顶灰帐子前,就凭空消散了,帐子布面磨出了毛边,帐帘半卷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两人掀帘进去,看见一个干瘦的老头正歪在矮榻上打盹,白胡子稀稀拉拉,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榻边搁着一只半开的旧木箱。
“请问您是焦三爷吗?”这么大岁数,直接叫老三似乎不太礼貌,于是应禾改口道。
老头猛地一激灵。
“谁啊?买图还是问路?”
“流波城茶摊的老葛头托我们来的。”应禾把怀里的小包裹搁在矮几上。
“他说这是早答应给您的,就托我们顺路带过来。”
焦老三伸手把包裹拿过去,解开粗布,里面是几卷发黄的册子和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旧海图,纸页边缘起了毛。
他翻了两页,忽然“哈”了一声,干瘦的手指戳着纸面上的一处。
“这老东西,居然还留着!我还以为他早给我扔了!”他抬起头来,脸上的褶子舒展开,“老葛头现在怎么样?还在那破茶摊上蹲着?”
“挺好的,身子骨硬朗。”
焦老三笑了一声,把包裹仔细包好,将塌边的箱子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图,卷着的、折着的、用细绳扎着的,每一卷都贴着标注,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来都来了,不买一份?”焦老三拍了拍箱子,“你想要什么图纸我都能搞得到。”
他一边说一边翻,从上面一层抽出一卷展开半截,是一张兵器图,上面标着尺寸和符纹走向,角落里还有小字批注。
“这些是兵器的制造图纸,刀枪剑戟、暗器机关,什么都有,这张是暴雨针,原图早毁了,就我这儿还有一份手抄。”
他把那卷图塞回去,又往箱子下掏,底下的一层用油纸包着,他拆开一角,露出里面几张颜色各异的图纸,纸面上画的是山川河流的走势,每一处都标着密密麻麻的朱红小字,旁边缀着各种符号。
他抽出一张摊在矮几上,指着一处朱笔圈出的标记:“这是覆海深处的一块暗礁群,底下有一种石头,叫‘螭瑛’,是蛟龙蜕皮时泪腺分泌物沉在礁缝里,十年才能凝出一颗,打兵器的时候掺一星半点进去,兵刃自带水性,入水不钝,出水不锈。”
江竹秋凑近看了一眼,“覆海深处,我听门中前辈提过,说那地方海兽盘踞,寻常修士下不去,但这图标注的入口在北侧,倒是比南侧好走一些。”
焦老三点了点头,又翻出另一张,图上画着一片山谷,山谷深处标了一个极小的红点:“这是雾岭的一处天坑,坑底有种藤蔓,叫‘缠丝藤’,这可极其稀有。”
“雾岭天坑?”江竹秋这回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确定,“门中课业上讲过,说天坑底下常年毒瘴不散,寻常避毒丹撑不过一炷香。这缠丝藤莫非生在瘴气最浓的地方?”
“对喽。”焦老三拍了一下大腿,“所以要配着清心丹下去,而且得是上品的。”
江竹秋抿了抿嘴,没再说话,退后半步,给了应禾一个眼神,东西是好东西,但地方也是真不好去,现在就算是买了,也是闲置。
他每翻一张就念叨几句,如数家珍,材料一个比一个稀奇,名字应禾大半没听过,可光听着就觉得不便宜。
“怎么样?”焦老三把图纸拢了拢,“看在你们替老葛头送东西的份上,我便宜卖给你们。”
应禾倒是真想买,这些图纸每一卷都让她心痒得不行,她往后是要走炼器这条路的,眼前这些东西,随便拿一卷出来,她能少走多少弯路。
可她这次出门是真没想到会来海市这种地方,所以带的灵石也不多,即便她全带着,怕是也连半张都买不起,真的囊中羞涩啊。
“焦三爷,”她干笑了一声,“实不相瞒,灵石没带够。”
焦老三盯着她看了两息,又看了看江竹秋,江竹秋面带微笑的也摇了摇头。
“没带够?”焦老三咂了咂嘴,“那你能给多少啊?”
应禾竖起两根手指,“两块中品灵石。”
这还是她拿当时从村子出来时阿婆和舅舅舅母给凑的钱去兑换的,她这次出来也就带了三块,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家底掏空。
江竹秋深吸一口气,拉住应禾的手臂,压低声音,“冷静啊。”
应禾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回头,她很坚定。
焦老三思考良久,今天开张,迎来的第一单,少是少了点,两块中品灵石,搁在平时他连箱子都懒得打开,可第一单嘛,图个吉利,开张了就好,但他也不能真吃大亏。
“行吧。”他弯腰从榻底下摸出一个更小的盒子来,吹了吹上面落的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来卷图纸。
“价格贵呢,自然是因为稀有,而且很难找,太稀有的,估计你一时也用不上,从这里面挑。”
应禾翻了几卷,有的地名她听过,有的完全陌生,还有些上面标注着“险地”“禁地”之类的字样,后面打着朱红的圈。
她估摸着什么禁地之类的自己也进不去,不如选个听过的地名,后面自己查一查资料倒也可以去探一探。
江竹秋也凑过来帮她看。
于是抽出第二卷,就它了,应禾把两块中品灵石递过去,焦老三揣进怀里,合上箱盖,又靠回矮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