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庄。
最终的定位在一处河塘边,清风拂过,平静的水面泛起波纹,蜉蝣飞舞。
湿润的泥土上几个陷的很深的脚印边隆起淤泥,再往里走,积水处交杂着浅浅的鞋印,似乎是逃往了不同的方向,其中有一串延伸进河塘中央,渐渐消失。
“有些过于刻意了。” 多托雷只随意扫过一眼,便负手折回“以孩童的体重,不会在水塘边留下那样深的足印,即便土壤湿软,挣脱淤泥时的足迹边缘也不会那样干净。”
“况且土壤越湿润的地方足迹应该越深,帮助他们逃走的人不怎么聪明……”他话音一顿,目光落在一株独独盛开的月莲上。
月莲生长在静谧的湖泊之中,有着“夜开昼合”的习性,而此刻不应该是它盛放的时间,是被什么影响了吗……
多托雷蹲下身抚上这株月莲,闭眼的一瞬间,感官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四周蔓延,同时对元素力的探查放大到极致。
万物皆静,在湿润的泥土与苔藓的草木腥气中,他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若有若无的金色元素颗粒。
循着这缕气息,他将感知的范围扩大数倍,空气中的草木香气更加清晰了,这并非来自于任何植物本体的气息,更像是一种……纯粹元素生命能量的外泄,凝成坚固的、可称为“防御”的金色屏障。
他嘴角无意识地勾起,“这就是阻挡探测的能量源?”
他的手在空中虚握,幽蓝的能量自指尖蔓延,空气因能量密度的不断施加发出“嘎吱”的挤压声。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四周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那层窥不见的屏障在龟裂后开始扭曲,发出低频的震动。
就在多托雷以为可以更进一步时,屏障却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完成了修复和加固,在与外来能量接触的一瞬间开始渗透蚕食。
这种伤害是不可逆转的!多托雷立刻切断连接,指尖积聚的能量迅速溃败,反噬的余波狠狠击中了他。
“嗯。”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一旁的艾珀罗赶忙扶住了他,“主人!”
月莲已经闭合,多托雷捂住胸口站起来,指尖残留的麻木令他不自觉抓紧衣襟,力量流失带来的眩晕尚未消退,他却拒绝了下属的搀扶,像在体验和分析这份场“实验”的结果。
“是这样啊……”他低声自语,“须弥古老的……法则之力。”
艾珀罗退步躬身请示,“主人,属下这就去再征收一些实验素材。”
“不必了。”多托雷稍作调息,朝临时据点走去,“风纪官正在大肆搜查,实验素材过多不利于行动,暂时不宜与他们正面冲突。”
“此地的发现颇为有趣,待回去整理数据、查阅相关资料后,再重新制定实验计划吧。”
。
在船上漂浮的时候总是浑浑噩噩,图漪的目光茫然,好一会才慢慢聚拢,落在摇晃的床柱上,意识的回归让她感受到身体的不适。
头痛欲裂,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寒冷从骨缝中渗入,呼吸灼热而艰难,额头烫得厉害。
“我是发烧了吗?”图漪挣扎地支撑起身体,牵扯到后背的肿硬,引起一阵剧烈的抽痛。
她轻喘着坐起,意识到伤口可能生了脓液在发炎,不禁面露讥讽,“庸医……”
图莱虽然专横霸道,但他在迁怒时将一部分责任归咎于医疗,这一点图漪很是赞同。以这样的医疗水平,图莱唯死于感染几乎是必然的,真是枉费她为保万无一失还加大了注射剂量。
只是在伤口上简单涂抹药草进行包扎就算是治疗了?他们是在等伤口自己好起来,还是连同皮肉一起腐烂掉?
她无奈闭上眼,尝试着调动体内残存的元素力,回应她的却只有一阵更深沉的虚弱和经脉的抽痛。多托雷那一掌,不仅制造了伤势,更打散了她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元素核心。
“呵……”图漪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带着几分自嘲,或许,是我太过分了。
分离三年,突如其来的重逢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她没来得及为自己寻找答案,也没有向他坦白一切,反而用最生疏的方式,将满腔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他面前包装成野心,是她选择了推开,又怎么能怪他下手太狠?
可明明他也没有挽留……
他还和三年前一样爱着自己吗?
“咳……咳咳……”
图漪捂着嘴,压制不住的咳嗽声在舱室内回荡,喉咙中火烧火燎地干疼,肩膀每一次颤动都牵扯着后背撕裂的疼痛,她弓着身子,死死按在胸口,想要把这不受控制的痉挛生生按回去。
“叩、叩、叩。”
门外很快响起叩门声,随后霄阑推开门,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看着图漪的头抵在床边的隔板上,“你怎么了?”
图漪放开攥紧的手掌,银发遮住了她的侧脸,轻声道,“我快要死了。”
“!”霄阑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指尖传来的温度高的惊人,他才发现她红到不正常的脸颊,“怎么回事?”
图漪无力道,“皮下血管破裂形成血肿,有害物质随血液进入引发感染,继而形成脓肿导致发热。”
她越发虚弱,“不久后,有害物质会进入血液循环并开始大量繁殖,引发全身性剧烈炎症反应,到那时候,回天乏术。”
霄阑迟疑,“船上没有医生。”
“呵……”,图漪气息微弱,仍嘲讽道,“如果医生有用,在维摩庄我就该被治好了,不至于现在等死。”
她过于详尽的病理陈述让霄阑眉头紧锁,目光如炬,“你是生论派学者。”
图漪不言,这种信息早在图莱唯受困的时候就被调查得一清二楚了,无需回答。
无论霄阑内心如何去想,至少表面看来,他一双眼未生任何波澜。
短暂的静默后,霄阑问,“要怎么做,告诉我,我来。”
图漪趴在床头,小心地吸气,“需要割开皮肉,让脓血流出来,把里面的腐肉刮干净。”
这无异于刮骨疗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