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都市是一座没有警察的城市。

世界上任何一座正常运转的都市，都有一套完整的警察体系，进行巡逻、接警、侦查、逮捕、起诉，环环相扣。但学园都市不同，这座由高墙围起、被称作“科学圣地”的人工城区，治安维护主要是由两个组织分担：风纪委员与警备员。

风纪委员，读作Judgement。由各校甄选出的优秀学生组成，佩戴以盾为主题的臂章作为标识。其职责是维护学校系统内的和平与秩序，处理校内滥用能力的不法分子，保护学生安全。风纪委员的管辖范围原则上仅限于校内，白井黑子那种在街头追捕罪犯的行为，严格来说是越权。当案件超出风纪委员的处理能力时，就必须呼叫警备员接管。

警备员，读作Anti-Skill。由教师中的志愿者构成。他们不领取常规薪酬，但会因协助实验计划获得特殊权限。与风纪委员不同，警备员是学园都市表面世界最坚实的武装力量。成员大多是没有超能力的成年人，但经过了严格的战斗训练，配备防弹护具和枪械，足以对抗能力者。治安巡逻、交通疏导、灾情处理、案件侦缉、镇压暴乱，这些都是警备员的职责范围。

风纪委员管校内，警备员管校外。分工明确，互相制衡。这是学园都市引以为傲的、由学生与教师共同维护的治安体系。

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

十一月十九日，周五，上午七时四十分。

第七学区商场旁，一栋学生公寓楼前，初春饰利攥紧了袖口下那枚绿色盾牌臂章的边缘。

公寓楼的一楼大厅里一片狼藉。原本摆放的自动售货机被整个掀翻，饮料罐和碎玻璃散落一地。走廊墙壁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用手指在混凝土表面划出来的。

一楼没发现问题，初春和固法屏住呼吸往楼上走去，在到达四楼的走廊时，她俩看到了此次事件的源头，正站在走廊的尽头。

“不要靠近他们！后退！”固法美伟挡在初春前面，眼镜下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他们”是五个学生。穿着不同学校的制服，从十四五岁到十七八岁不等。从外表看，和其他住在这栋公寓里的学生没什么区别，除了眼睛。他们的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紫色的光膜，那光膜像活物一样缓缓流动。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的动作。那五个学生歪着头，肩膀以不自然的角度耸起，四肢的摆动幅度忽大忽小，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含混不清的声音。

“……不……要……过……来……”

“……饿……好饿……”

“……吃……”

最后一个字让初春的脊背窜过一阵寒意。

“初春，站远一点! ”固法美伟压低声音，“这些人不对劲！和上周那些暴走的学生完全不一样。”

初春也发现了，她想起上周，和白井黑子一起处理的那起事件。一个无能力者男生突然觉醒了某种低级别的念动力，在学校走廊里砸碎了整排窗户。那男生虽然情绪失控，但眼神还是人类的眼神，会害怕，会后悔，被制服后会哭着说“对不起”。

那时候初春还觉得，也许只是偶然事件，有些无能力者突然觉醒能力后，控制不了力量或许就会发生那样的事，但眼前这些学生.......

“固法学姐……”初春的声音很小，“他们……还算是人类吗？”

固法美伟没有回答。

她只是默默地拿出一根金属伸缩长棍，将长棍甩开，在手中掂了掂重量。她固法美伟在加入风纪委员之前，也是曾跟着人练过一段时间体术的。

“初春，这边通信和网络都不好，你先去二楼，想办法联系警备员，请求紧急支援！这种情况已经超出我们的职责范围了！”固法继续道，“联系上后，你去把剩下的住户疏散到安全出口，这里交给我！”

初春咬牙点了点头，转身朝楼梯跑去，身后传来了长棍破风的声音。

固法美伟动了，她的动作干净利落，长棍从下往上挑起，精准地击中了最前面那个学生的手腕，那个学生双手正伸向旁边的消防栓，试图把金属箱从墙上扯下来。棍尖点在腕关节的瞬间，那学生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但那个学生没有后退，他歪着头，暗紫色的眼睛转向固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双脚用力，朝固法扑了过来。

固法侧身一闪，长棍横架，卡住了对方的肩，随着对方的力道，腰力一带，彻底破坏了他的重心，将那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生整个摔向了墙壁。

砰！

沉闷的撞击声，那人撞在墙上，滑落下来，动作也随即停止。

固法没有放松，她退后半步，长棍横在身前，警惕地观察着其他几人的动向。

其他几个学生歪着头，用那双暗紫色的眼睛盯着固法，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响。

“……你……是……”

“……挡路……的……”

“吃掉你。”

最后三个字清晰得不像人声。

固法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她后撤了两步，与那五个暴走的学生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固法学姐！”初春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二楼住户已经全部疏散到安全出口了！三楼还有三个学生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他们说听到了楼上的声音不敢开门！”

“那别让他们出来！让他们锁好门！”固法喊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走廊尽头那五个正在缓慢逼近的身影。

她发现，那五个学生的动作正在发生变化。之前摔倒的男生已经重新站了起来，他们的四肢协调性似乎比刚才更好了。最初那种僵硬感在消退，行动变得越来越流畅。

（他们在……适应？）

固法咬牙，她不了解这些怪物，但如果他们的移动速度继续加快，或者是能够做到多人协作的话，她说不定会真的会栽在这里。

“初春，联系上警备员总部了么？”

“已经联系上了！”初春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们说，最近的三组警备员都被调去处理其他学区的大规模暴动了！会调遣其中一组过来，但最快也要二十分钟才能赶到！”

二十分钟。

可恶，固法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长棍，话说，现在也是不能随便逃走的状态了吧，好歹我也是经历过培训的，如果让其他的学生遇上他们，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摆出架势。

“我知道了，那就撑二十分钟给你看！”

—--------------------------

上午9点20分，栅川中学，1年3班教室。

上课铃尖锐地划破了走廊的嘈杂。

佐天泪子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看到新闻标题的那点不安压下去，转身准备回教室。她刚走到门口，手甚至还没来得及搭上门把——

“呜哦哦哦哦哦哦——！！”

一声嘶吼，从走廊尽头那间一年级的教室方向炸开。

紧接着是尖叫声，玻璃爆裂的脆响，还有塑料桌椅被巨力撞翻的刺耳噪音。

佐天愣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教室里的同学们也都愣住了，所有人都惊恐地望向门外。

一个身影撞开了那间教室的门框，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那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他正是佐天前天看到过的、眼角带着植入式AI的那个学生。佐天瞧见那个男生的左眼，那圈原本淡蓝色的光晕，此时正迅速被一种粘稠的暗紫色物质所侵蚀，那团紫色像是有生命的液体，在他的眼球表面疯狂蠕动。

“系……系统……冲突……不对……不该是这样……我的能力……怎么会……”

男生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手里还死死攥着手机。

咔嚓，咔嚓！

他的下颌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唾液混合着血液滴落，在地板上烧灼出小小的坑洞，他的指甲瞬间变得尖长，呈现出死寂的灰白色。

“……饿……”

当那个字眼从那已不似人形的男生喉间挤出时，佐天感到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什么——那是什么？）

她人生中不是没经历过危机。她从抢劫犯手里救过孩子，目睹过美琴与木原一族的战斗，经历过“黑暗十月”的混乱，甚至为了救食蜂也曾独自面对过五米高的怪物。可那些都不及眼前这一幕来得骇人，一个熟识的同学，眨眼之间就变成了这种行尸走肉，这种视觉与认知的双重冲击让她愣在了原地。

“跑——！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教室里的学生们终于反应过来了。尖叫声此起彼伏，桌椅被撞倒的声音混在一起，所有人都在往教室后门涌。

佐天的腿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动起来。

（跑，必须跑！）

她站在走廊上，本来就有天然的逃跑优势，但人群涌出的太快了，后排的楼梯很快被挤满了。她们教室在中间，太挤了，三十多个人同时往一个方向涌，前面的人推搡着、尖叫着，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挤。

“别挤——！一个一个——！”

没人听。

佐天被挤到了墙边。她勉强侧过身，从人群缝隙中看到走廊里的那个“东西”正在靠近。它的动作很奇怪，一种身体各部分不协调地向前推进的姿态，头歪向一侧，暗紫色的眼睛扫过教室里涌动的人群。

“……好多……”

它的嘴角咧开了，诡异的笑着。

佐天感到胃里一阵翻涌。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教室靠近前门的位置，有一个女生摔倒了。那是同班的川崎同学，一个平时话不多、总是安静看书的女孩。她可能是看后门人太多，想往前门跑，但被后面的人挤倒了，膝盖撞在门槛上，一时站不起来。

而那个“东西”，它注意到了她。

“……近……”

它朝川崎的方向歪歪扭扭地走去，周围的同学都害怕的后退躲开。

佐天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办，怎么办？我要怎么做？）

她的能力，LV1的风力使。刚觉醒不久，只能制造一阵勉强能吹动纸张的微风，在这种怪物面前，那点风连挠痒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