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又是越界。海舟突然想起就在一年前，童妍成为了容乔在市队的正式教练时，也对他这么说过。

但是往往他只有被人提醒了才恍然大悟，自己原来越界了。他半眯起眼抿紧唇角，心中重新浮起几分情感失控的不安全感。

海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刚刚被容乔和郁涉刺激到的心情，带着他的餐盘朝程晋干笑着说：“谢谢程教练提醒，我先走了。”

海舟抬脚的瞬间，稍稍转头回望了一眼正静默不语进食的容乔。如果是以往的容乔，在食堂碰上自己时定会热情地打招呼，在自己提出异议时也不会表示任何不满。

容乔变化太大，大到海舟都觉得陌生，可他又不能说什么。总不能，冲到他面前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不再像以前那样崇拜我了”这种话吧？

海舟转身，神情落寞。他想，可能容乔现在见到了更多的人，也没必要再继续只围着一个人转了。

容乔低着头，一边吃着饭一边用手指在屏幕边戳戳戳。他得到了程晋的否决后，便立即一五一十地回复郁涉。

「抱歉，刚刚给队里报备，队里没有批假，我出不去了 -12:27」

那边停顿了片刻都没有回复新的信息，容乔心中不禁忐忑起来，生怕郁涉会因为他的出尔反尔生气。

刚这么想呢，郁涉就传来了新的信息。

「没事儿 -12:29」

「那你好好训练吧，等你上了亚运会，我一定去现场给你加油 -12:29」

两条消息后郁涉还附带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看上去应该是没有生气的样子，容乔总算放下心来。

「借你吉言，你在集训也要加油噢 -12:29」

容乔打完这些字，正好到了午休的时间。可他没有去午休，而是偷偷摸摸回到了射击场，拿着道具继续进行动作练习。

距离亚运会选拔只剩两周，而一二队的动态调整被定在了选拔前三天，这也就意味着，蒋逸这样的二队队员也不是一点儿进亚运会比赛的可能都没有。

国家队这个安排就像是给所有人都打了鸡血一样，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儿想往亚运会的赛场上冲刺，乃至于晚上十一点的射击场简直比宿舍更热闹。

23时40分，容乔总算结束了270发铅弹的训练。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靠坐在墙边，一边垂着脑袋喘着粗气，一边用左手给微微颤抖的右手做按摩。

谭垒从队员们之间探着头看向独自窝在墙边的容乔，想关心一下这个小师弟，也过去贴着他坐了下来，笑眼弯弯地问：“咋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垒哥，以前海舟师兄在国家队训练的时候，强度也这么大吗？”容乔微仰着头，看着队员们各自忙碌的身影问道。

谭垒几乎是毫不犹豫就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他笑了几声，继续补充道：“他的强度比我们现在大得多得多了！如果是大赛期间，他那实弹训练基本上都是300发以上。”

「全神贯注的300发实弹量吗？师兄是铁人吗？？」容乔被谭垒给的这个数字给狠狠震惊到。

现在程晋给他安排的270发实弹已经远远超过了平时在省队的强度，如果是他要在一天之内完成300发高质量射击，他想都不敢想自己那肩膀和手臂的负担得有多重。

突然意识到什么的容乔倏然睁大眼睛，右手不自觉摸上他自己的左肩，就好像在隔着时空抚摸着另一个人的肩膀。

「所以，师兄的旧伤才会那么严重吗？」容乔想到这儿，不免心脏一阵抽痛。

“都说，成功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加百分之一的天赋，但是世界上有一种人，他可以拿出百分之百的天赋，也可以拿出百分之百的努力。”谭垒回忆着往昔，露出一丝钦佩之色，“而海舟——就是这种人。”

他轻叹一口气，继续说：“其实，海舟退队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特别恐慌，就凭我们几个在天赋和努力上都不如他的人，怎么可能做到连他都没有办法做到的事儿。”

“那后来呢？”容乔追问道。

谭垒哼笑两声，带着几分苦涩和自嘲，“后来的结果嘛……你也知道了，这几年中国队在世界甚至只是亚洲的比赛上，一枚单人项目的金牌都没拿过。事实证明，没有他在，我们确实做不到。”

谭垒侧目远远瞥了一眼正在和二队队员交谈的海舟，他右手叉着腰，左手在随着言语比划些什么。

只是这一眼，谭垒就差点儿以为时光倒转回到了多年前的某一天。没有二队的新教练，只有一个帮助其他队员们监督训练的小队长。

回忆收束，眼前的海舟已经拍拍掌疏散队员，让他们各自回宿舍休息，而他自己也拎起背包和外套，和站在门口等待他的蒋逸并肩离开了射击场。

“虽然海舟没有如我的预期那样回来参赛，但也不算糟糕，毕竟，国家队也确实需要一个像他这样经验和能力都兼备的教练。

只是……一想到没办法看到他再亲自站上亚运会的舞台，把过去的遗憾重新弥补回来了的那一天，就止不住地惋惜。”谭垒抿紧嘴唇低下头，气氛忽然变得沉重。

容乔听着谭垒的这番话，若有所思深吸一口气。

谭垒站起身，重新恢复了平常的那个开朗积极的谭垒，伸手把疲惫的容乔扶起来，“今天我说得太多了，你随便听听就行，好好训练和比赛，别有太大负担。今天已经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嗯。”容乔也笑了笑点头。

时间就这么缓缓流逝，动态调整的内战即将开始。

此次动态调整以资格赛的规则进行，一队和二队一共48人，男女队员分别以三组、每组八人进行比拼，最后根据总环数排名，前八名将获得进入一队的资格。

蒋逸和容乔内心都在暗自期待他们被分到一组进行直接对抗，不过签运不如他们所愿，他们分别进到了两个不同的小组。

75分钟后，内战结束，海嵩站在队伍的面前宣布着2018年整队后第一次动态调整的结果。

“男子运动员里一队的名单有：谭垒、魏双、向嘉、陈垚一、青凌、姚焕雨。”海嵩放下手里的名单，抬起头扫了一眼队伍里始终被拿来对比的两名少年选手。无一例外，他们眼中都散发着对一队同样的渴望。

他嘴角微微泛起一抹满意的笑容，背起手缓缓说出最后两个名字：“蒋逸，容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