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嵩转了方向，朝向二队那边的队员们鼓励着说道：“二队的队员们，看着一队的教练有没有感觉很羡慕啊？”

“羡慕！”

“羡慕就对了！”海嵩说道。

站在第一排的蒋逸用余光瞥了一眼站在同一排的容乔，露出隐晦的不甘之色。

海嵩走近几步，目光均匀地停留在所有闪着复杂情绪的眼眸之上，缓缓说着：“你们要知道，一队和二队的安排都是暂时的，这并不能代表你们一辈子的水平。

古人言：‘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在我们射击队也是一样，不论你们过往是因为发挥超常还是发挥失常来到这里，现在已经全部归零。因为你们的过去，远远没有现在和未来重要。

所以，你们完全有机会超越他们，甚至代替他们，而这能不能实现，完全取决于你们的努力与决心。”

海嵩转了一个身，又朝着一队的方向看去，“我这些话也不是只说给二队的人听的，一队的人你们也给我警戒起来！我们队里的核心要义是‘成绩至上’，动态管理也是配合这个核心要义才制定的规则，如果一队的队员技不如人，那就给我把位置让给配得上的人，明白了吗？”

“明白了！”

海嵩的压迫感实在太强，这番话让一队二队每一个队友全都不自觉低下了头，严肃得像原地默哀似的。

“好，我不多说了，二队的教练们，你们可以开始了。”海嵩转身站回原位，拍了拍手掌催促着流程的推进。

“稍等，海主席！”远处一个洪亮的女声打断了海嵩的话，众人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正装的短发女子正领着一个身着国家队队服的男子从门口步步走近。

“唐部长，今天您怎么有空来？”海嵩堆起笑脸问道，简直和刚刚那副模样判若两人。

“当然是为了领着二队新教练来报到了。”唐部长一想到射击队教练组又多了一名有力干将，嘴角止不住地扬起，伸手推着身旁的男子往前一步，“来吧海舟，做一下自我介绍。”

海舟清了清嗓子，微笑着说道：“国家队的各位队员们你们好，我是国家队二队的教练海舟，很高兴能够在这里见到大家，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努力、共同成长。”

氛围在众人看清楚来人是谁以后便开始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他们面面相觑，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没有一个人能预料到海舟此时会出现在这里，更别说还是以二队教练的身份。

恐怕最震惊的人便是两天前还与海舟不舍分别的容乔了，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海舟，可后者却好似没有察觉到似的，表情可谓是毫无波澜。

“那好，那从你开始选择学员吧。”海嵩催促着说道。

海舟望了一眼二队里的众人，快速锁定了一个目标，随后问道：“蒋逸，你愿意吗？”

蒋逸显然已经被这个空降大饼砸得无法思考了。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选择了自己的人，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不愿意的话我可以换一个……”

“我愿意！”刚回过神来的蒋逸立即开口应下，生怕海舟会因为他对迟疑而收回这个决定。

“好，那以后就一起努力吧。”海舟伸出手来打招呼。

蒋逸的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起伏着，连带着他握向海舟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我一定努力。”他抿着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而这一幕落在容乔眼里，仿佛一道晴天霹雳。

「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说，加入二队就是师兄想告诉我的事情？」

刚刚听到他自我介绍时，容乔的心里甚至有那么一瞬在想，他要是成绩差一点儿就好了，可这种堕落的念头只是闪过一刹那便让他为自己感到羞耻。

他收回眼神紧咬着后槽牙，试图用指甲嵌进掌心里的疼痛告诫自己，即使再喜欢海舟，也一定不能丧失作为运动员的尊严。可他浑身都感觉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透了一样，看着海舟只剩下了寒冷与失望。

「这到底算什么『顶好的好事儿』？终于可以不用再教我了，这就算是一件『顶好的好事儿』吗？」

「我在你心目中真的比不上他吗？」

蒋逸之后，海舟又接着选择了另外四位学员，可每个学员都比不上蒋逸给容乔带来的冲击要大。

容乔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又攥紧，直到海舟无声无息地站在容乔的面前，他才缓缓从这场激烈的内心斗争中回过神来。

海舟看着这副失神模样的容乔，想要伸出手触摸他的发顶，却在下意识伸出手之前，停下了那股冲动。他问：“看到我回到国家队当教练，你不高兴吗？”

喜怒太形于色也是一种缺点，容乔实在为自己无法隐藏内心情绪而感到苦恼，就好像全世界都能读懂他的心一样。

容乔抬头看向海舟深邃的双眼，欲言又止。

他想找海舟要一个解释，想问清楚他为什么欺骗自己，又为什么要放弃自己，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给咽了下去。

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省队教练和学员而已。他没有资格把海舟捆在自己身边一辈子只当他一个人的教练，也没有资格去为海舟选择了他最有力的竞争对手而感到愤怒。说到底，海舟做什么决定都跟他没关系。

容乔松开紧紧咬着的牙关，缓了一秒后抬起眼，用最灿烂又最真诚的笑容说道：“师兄，我恭喜你回到国家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