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4日，全国射击冠军赛暨国家射击队选拔赛正式落幕。

辽东队成为了进入国家队集训名单人数最多的一支地方队，紧随其后的是安徽队、山西队和河北队，此外，浙江队、上海队、山东队、陕西队、贵州队、四川队、北京队、湖北队、江苏队都有队员入选。

将近六百名的选手里，最后只有18名选手能够进入国家队集训名单，参加后续的集训。

“国家队被分成了‘一队’和‘二队’两部分，一队是主力，二队是储备，射联会根据备战的比赛规则来从一队中选择符合要求的队员参加。”

闭幕式结束后，从酒店去北京站的大巴上，海舟在向容乔缓缓介绍着他即将要进入的队伍。

容乔目露憧憬之色，激动地拽住海舟的胳膊，“那师兄，我这一届拿了季军是不是可以直接进一队了？”

海舟摇摇头，看着容乔闪着亮光的双眼认真答道：“不行，一队是通过集训过程中的各种国内比赛来决定的，积分排名不够高的人会和被射联选中的青年组队员一起打包被分配到二队去。”

“所以这个意思是，像蒋逸和高信羽他们即使冠军赛没拿到名次也是有机会被选进国家队的对吗？”

“你理解得没错，射联之后公示出来的名单大概率也会加上他们的名字，不过，如果他们努力争取，也是有可能进一队的。”

“像奥运会这样顶级的世界比赛，席位需要提前争取，而席位的数量得看在奥运周期里的的资格赛成绩如何。常规是前三名选手可以各为自己所在的NOC*分配到一个席位，如果有重复，那么最高只能分配一个。

国家队和省队的规则一样，参加世界比赛的名单都需要先进行内部选拔才能确定，而这个选拔只会在一队里进行选拔，二队不会有任何机会。”

“这么……残酷吗？”容乔惊愕道。

海舟抿了抿嘴，继续说道：“‘动态管理’一直以来都是射击队的传统特色，一队的队员有可能因为积分变动而掉到二队，而二队的队员也有可能因为排名高而升入一队，所以每个人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去为了积分努力，因为不到奥运前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海舟垂着眼回忆着自己过去的经历，虽然很多训练细节已经在焦虑症的治疗中被淡忘了，但多年的国家队训练带给他的神经记忆还是像黥印一般深深地烙在了他的灵魂里。

省队的强度和国家队的强度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也不知道容乔能不能承受得住。

“容乔。”他沉沉地唤了一声。

“嗯？”

海舟抬起眼，转向正沐浴在正午晖光下的容乔，轻声开口道：“前面的路很辛苦，至于是哪种苦呢？”

海舟不自觉紧咬着后槽牙，久违的痛苦再次以难以承受的重量无声无息地压在他的心上。

可能是会让你怀疑自己究竟会不会射击的那种苦。

可能是会让你后悔自己当初学习射击的那种苦。

可能是会让你觉得射击不再需要你的那种苦。

「这么说出来，也太吓人了吧？」海舟心里暗暗苦笑道。

所以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决定用不那么打击少年积极心的方式提前打上预防针。

“可能是会让你觉得你之前吃到的苦全都不值一提的那种苦，可能是会让你觉得全世界只剩下成绩和不够好的成绩的那种苦，可能是会让你遇到人生中最大挫败感的那种苦。”

“如果是我说的那种程度，你会害怕吗？”海舟问道。

狭小的车座间倏然陷入静默之中，两人耳边都只剩下厢内众人叽叽喳喳的交谈声，和他们自己满腔的心跳声。

看着容乔若有所思的模样，海舟忽地有些愧疚，“我是不是说得太重了？其实也没有这么夸张……”

海舟话音未落，就被容乔的回答打断。

“师兄，我不怕吃苦，我只怕吃没有意义的苦。”容乔嘴角微微扬起说道。

大巴拐进了一条林荫大道，周围的白蜡不同于上次来北京时的金黄，此时尽是一片翠意。

光斑点点撒在容乔柔和清秀的脸庞上，像是一阵点燃薪柴的火苗，只见他的笑容逐渐热烈，琥珀色眼眸里仿佛有着要烧毁一切阻碍和质疑的坚定。

海舟听到，嘈杂之中，容乔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他说：“所以，我一定会为了进入一队更加更加努力地训练，我一定会成为你最锋利的剑。”

海舟胸口忽地一颤，好似被这句诺言重重地锤了一拳般，涨得厉害。

他也说不清，在看到这么天真纯真的少年说出如此深沉的话语时，他内心究竟是什么感觉。

但他此时此刻，真的好想揉一揉他的发顶，把他脑袋里的压力和责任全都给揉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