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光城寿宴的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其涟漪迅速扩散,然而最先感受到这股冲击波的,并非当事人,而是灰石镇的防务官——巴顿一家。
这天,巴顿防务官那平日里最多处理些邻里纠纷、税务登记的小办公室,迎来了一位贵客:来自辉光城的子爵阁下及其随从。
巴顿连忙将人请进会客室,心中七上八下,完全不明白这位平日里他很难接触到的大人物,为何会纡尊降贵来到他这偏僻不起眼的小镇。
当子爵阁下优雅地抿了一口茶,缓缓道明来意时,巴顿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听闻贵镇有一位祁夜导师,教导有方,培养的孩子们在辉光城比赛中都大放异彩。我深感敬佩,特来向这位导师表达支持之意。”
子爵的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严。而他所说的“支持”,具体表现就是:愿意捐资扩建训练场地、捐赠最新式的训练器材、提供丰厚的资金援助…
而所有这些慷慨馈赠的核心目的,是希望自家一位“不成器、需要好好磨砺”的小辈,能有机会进入祁夜导师的星辰魔法培训班进修。
巴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子爵身后那位安静站立的年轻人。气质卓绝,眼神清明锐利,面容俊美,举止间带着浑然天成的贵气与修养。看到巴顿看了过来,年轻人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
这叫“不成器”?这分明是家族倾斜资源重金培养出的精英子弟!
巴顿的脑子嗡嗡作响,根本无法将这位一看就前途无量的贵族少爷,与镇子边缘那个破败的所谓魔法培训班,那个流浪法师,那些贱民学员联系起来。
消息很快传回了家。正在家中休假的丽莎听到父亲的描述,第一反应是荒谬绝伦。
“父亲,您是不是听错了?或者他们找错地方了?”丽莎漂亮的脸蛋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微微扭曲,“那样尊贵的少爷,要去那个…那个连魔法芯片都没有、一群贱民厮混的小黑班里学习?他疯了吗?肯定是那个祁夜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蒙骗了子爵大人!”
强烈的嫉妒和不甘瞬间淹没了她。
她一直自诩身份高贵,以晶晖学院学生的身份为傲,此刻却听说有大贵族专门跑来这穷乡僻壤,求着要进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小破培训班,顿觉不能接受。
一个念头猛地窜上她的心头。“不行,父亲!”她抓住巴顿的胳膊,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野心和愤懑的光,“我们必须亲自去提醒子爵大人,揭穿那个祁夜的真面目!这也是我们有机会接触贵人的天赐良机啊!”
巴顿深以为然,他也认定尊贵的子爵大人一定是被那个狡猾的流浪法师欺骗了。
丽莎精心打扮了一番,换上自己最体面的裙子,鼓起勇气前去求见子爵。
当她看到子爵身边那位俊美优雅、宛如从画中走出的年轻贵族时,脸颊不禁泛起红晕,心中小鹿乱撞。
曾经对税务官儿子马克的那点朦胧好感,瞬间显得可笑又廉价。马克算什么,还维护那个害自己出丑的贱丫头,一点眼光没有。
眼前这种贵族少爷,才是她丽莎应该匹配的良人!
她按捺住激动,努力摆出最得体又带着忧心的姿态,柔声道:“尊贵的子爵阁下,少爷,我是本地防务官的女儿丽莎。听闻您对那个…星辰魔法班感兴趣,我担忧您是被某些人蒙蔽了。那里环境破败不堪,教学方式更是野路子,连最基础的魔法芯片都不使用,根本配不上您家族的身份。那位导师也只是个流浪法师,最会包装吹嘘自己。我实在不忍心见您受骗,才冒昧前来提醒…”
子爵阁下听完,没太多反应,只是淡淡道:“多谢防务官千金的提醒。我们来之前,已亲眼见过祁夜导师学徒们的风采,心中钦佩异常,特来拜师,恐怕你多虑了。”
而他身旁的那位年轻贵族,更是甚至没正眼看丽莎一眼,只是极其轻微地颔首示意了一下,仿佛她只是路边一棵无关紧要的杂草。
丽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巨大的挫败感和羞辱感涌上心头。
她怎么也无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晶晖学生身份和精心打扮的容貌,在这位贵人眼中,竟然还不如那个小破魔法班有吸引力?
接下来的几天,防务官办公室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宁静。一辆辆装饰着不同豪门徽记的华丽马车,络绎不绝地驶入灰石镇,停在了巴顿的门前。
来的大多是各大家族或商会的管家、使者,态度看似客气,骨子里却透着居高临下的疏离。他们的说辞大同小异:钦佩祁夜导师在偏远之地坚持办学的高尚情操,特来表达支持——捐钱捐物不在话下,当然最终都会提到:希望能塞几个家族里“需要锻炼”的子弟进来。
巴顿从最初的震惊不可置信,到后来的逐渐麻木,最后只剩下深深的后怕。
他送走一波波使者,看着桌上堆积的烫金请柬和丰厚礼单,恍如梦中,背后却惊出一层又一层冷汗。他回想起自己过去对祁夜及其学徒们的轻视,甚至某些暗中使过的绊子,感到有些惶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