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南迪怯生生地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毯子,小声说了句:“谢谢……多弗哥哥。”
多弗朗明哥没有回应,转身就去检查那永远也修补不完的漏风墙壁。
霍名古圣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继续对着冰冷的灶坑发愣。他身上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外套,如今已经脏污不堪,袖口磨破了也没有修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生活彻底击败的颓丧气息。
夜晚,是多弗朗明哥“授课”的时间。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沉默地坐着,而是会开始对罗西南迪说话,用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而笃定的语气。
“罗西,记住,”他看着跳动的、微弱的灶火,火光在他冰冷的碧蓝色眼眸中闪烁,却点不燃任何温度,“眼泪和哀求,在这个世界上是最没用的东西。它们只会让欺负你的人更高兴,让看你笑话的人更满足。”
罗西南迪抱着膝盖,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小声问:“那……那该怎么办?”
多弗朗明哥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弟弟,声音低沉而清晰:“变得比他们更狠,更强大。让他们怕你。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才能得到你想要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残酷的嘲弄,“就像父亲那样,空有所谓的‘善良’和‘理想’,结果呢?他连自己最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霍名古圣坐在不远处,听到这些话,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将脸埋得更深,却没有勇气出声反驳。
罗西南迪看着哥哥那冰冷而坚定的侧脸,又偷偷瞥了一眼颓丧的父亲,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充满了困惑和挣扎。他本能地觉得哥哥的话有些可怕,但眼前活生生的悲惨现实,又似乎印证着哥哥的说法。
尤里安静地听着,裹在厚厚的羊毛毯里,感受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她知道,多弗朗明哥不仅仅是在对罗西南迪说,更是在对他自己进行着心理强化。他在用这种方式,一遍遍地确认自己新信仰的正确性,并将这种黑暗的生存哲学,灌输给身边尚且懵懂的弟弟。他在构建一个只属于他理解的、“正确”的世界观,并将自己置于这个世界的中心。
这个家,已经名存实亡。霍名古圣失去了精神支柱和家庭权威,成了一个沉浸在悲伤和自责中的空壳。罗西南迪在恐惧和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中摇摆。而多弗朗明哥,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正用他冰封的心和燃烧的恨意,强行支撑着这个破碎家庭的残骸,并以其为核心,开始凝聚一股危险而黑暗的力量。
尤里望着多弗朗明哥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和早熟的侧影,碧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母亲的死,并非苦难的结束,而是一个更黑暗时代开启的序幕。多弗朗明哥,这个未来的“天夜叉”,他内心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情,已然随着母亲一同被埋葬在了北海冰冷的冻土之下。剩下的,只有对世界的恨,对力量的渴求,以及那即将席卷一切的、疯狂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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